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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分钟后，苍实在车里给陈寂发微信说自己到了。

他小心翼翼地在环形吧台旁边坐下，要了一份肉汁奶酪薯条。过后才想起大夏天吃这个有点奇怪，可能是刚刚太紧张了。酒也胡乱点了一杯，啤酒，并没有要什么胡里花哨的调酒，因为他想把选择留给对方。

那个蓄满心跳的年轻人就在这个没有月亮的晚上等啊等，满心期待那个光彩夺目的身影再度出现。身边的人来了又去，而他就在那里，心不在焉地听着乐队吹起小号。曾经，自己也是校乐队的一员，和三个女孩一起吹萨克斯，却总是表现最不好的一个，全班只有他一个人要在演奏完毕后举手--因为他总是跟不上节拍。他还记得老师说过萨克斯是管乐里面最好学的乐器，不像小号只有三个键，却要发出七个音，所以他总是很同情在最后一排吹小号的同学。这些话在苍实津津有味地吃着薯条的时候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他甚至想好了逗趣的语气，好让陈寂get到然后笑出来。

半小时过去了，他才收到陈寂的微信：

\"不好意思\"，\"我还在忙\"，\"请再等我一小时\"，\"假如我还没下来\"，\"你就别等我了\"，\"你开心就好\"。

这些话是一句接着一句蹦出来的，苍实立刻就知道对方是在乎他的，尤其是最后一句，心里美滋滋。

至于陈寂说的\"还没下来\"，苍实听她说过二楼的某处就是他们工作的地方。他的视线扫过角落里那条华丽的旋转楼梯，它就在人们视野的郊外，并不起眼。虽然扑朔迷离的灯光不时扫过，它依旧显得很安静，仿佛天生如此。他怔怔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人们都好像心照不宣，就算看到也不会走上去。究竟是什么工作，他没有问，因为他想听陈寂自己说出来。

不出所料，薯条很快就吃完了，啤酒也喝完了，但是他没有要第二杯，而是开始玩手机和拒绝身边人的搭讪，并时不时向楼梯口投去一瞥。当他终于等到那个久违的身影一步一步地走下阶梯，一道闪回将他击中了，他知道那双高不可攀的鞋子是属于谁的。白衬衫，黑色蝴蝶结，马甲，看似是侍者的穿着却因为陈寂的半丸子头而多了一分不羁的意味，却丝毫没有变得流里流气，反而因为他清秀的面容而迸发出异常独特的个人气质。苍实蓦然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情形，有点寡淡的五官，犹如水面涟漪的荡漾，本以为会转眼即逝，却不知不觉被分明的轮廓勾住了他的注意力。这种若隐若现的况味，他本想会蕴含着一丝柔美，本人却完全不是这回事，谈笑间所流露的是近乎粗放的开朗。

自那以后，苍实心知自己已经不可避免地落入俗套。

此刻，看着这个人只为了他一个人走来，他有种幻想成真的感觉。

\"谢谢你还等着我。\"

\"没事。\"

\"不喝点什么吗？\"

\"能给我点一个吗？\"

\"你喜欢草莓吗？\"

\"还行，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看起来很可爱。\"

这下苍实再也憋不住了，他笑得像个傻子一样。

陈寂就坐在他身边，看到他的啤酒杯，并没有要调酒，而是要了两瓶Fruli——一种加入草莓酿造的比利时白啤。苍实很明显地看到陈寂眼角的倦意，以及飘过来淡淡的香水味，那是女人的香气，但依旧很好闻。

苍实很少喝这种果味的啤酒，第一次被不知是人还是酒甜疯了。

\"你是不是想到那晚忘了搭讪，所以来找我了。\"陈寂看到他还一本正经地盯着玫红色的液体看，忍不住逗他。

他心想我们其实已经搭讪过了，只是没有聊骚。

\"不是，我只是……\"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了，犹豫似的抿了抿嘴，话在心里绕了很久才舍得说出口：

\"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就是那种人，就像是在地铁上面偶尔会出现的那种神采奕奕的人一样引人注目，我满怀喜悦地看着你，然后目睹这个邂逅在我身边匆匆离开。假如我不主动去创造机遇，我就捉不住你了。\"

他不敢去看陈寂。

这该死的缄默，他骂道。

\"你真渣。\"

他听到这句话，觉得自己被打了一枪。

可是当他终于忍不住去寻找陈寂的目光，却发现对方一脸鬼马的笑意。

\"遇见你之后，我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