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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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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我也道歉吧,你还很年轻,其实这衣服穿你身上一点也不土。”

“这话听着很不走心。”苍实边说着边靠近,好像是想要环住陈寂的肩膀一般伸出手,没想到对方根本不配合,硬是挣脱出去,拿起放在桌面的相机,轻声问“我能看一下你今天拍的照片吗?”

苍实的胸口一紧,原来他的照片要在这时候被看了。陈寂看到他的眼底突然掠过一丝脆弱,想说不看也行,顿了顿,他却又表现得像是放弃了挣扎一般,撇下一句不咸不淡的:

“你看吧,我去洗澡。”

伴着淅淅沥沥的水声,陈寂把电视机打开,央视晚间新闻。

相机打开,苍实的照片其实拍得很好,构图景深用光无可挑剔,而且是偏简约的类型,大部分都是风景,少部分是自己的照片,近乎偷拍一样的侧脸和背影,却异常合乎周遭寂然的环境,一种微妙的感觉星星点点地散落在他的心尖上。同时他也读出了对方眼里的自己是一个近乎虚幻的存在,明明苍实才是那个不谙世事,无忧无虑却总是心事重重的少年。再往前翻的时候,有一些摄影技术还没那么好的游客照,对象是莉莉,同样也是在这个城市,照片里的她应该还没大整,有明显的疲态,却抵挡不了他从这副迟暮的容颜里面看到那个分明是情人的眼神。然而从头到尾没有一张合照,他感慨苍实到底是精明还是过于谨慎,因为这两人也一同出席了不少公众场合,关系的话圈子里面的人都心照不宣。

无果,也罢,毕竟此行他志不在此。

放下相机,陈寂打开冰箱拿出那瓶葡萄酒。

还剩四杯的量。

倒了一杯,陈寂陷在沙发上看电视,心想自己当初是不是太疯,为对方开这么贵的酒。

今天的报道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沉闷,他看了一会思绪就飞走了,看到桌面上还放着苍实的手机,怔怔盯了一刻钟,内心剧烈的跳动起来。苍实的破绽,开始显露。

这个手机屏幕上没有裂痕。

不是他经常用的那个。

结论?

对方提防着自己,或者还是那个手机,只是苍实拿去修好了。他的脑海里闪现了千百种可能性,在这个看不见风景的房间,如果有什么将要发生,天时地利都有了。这种若隐若现的危机感,陈寂反倒觉得有趣,在对方可能窃听或者有什么不详企图要落实之前,他还能安稳地喝酒,心头愈加坦荡起来,甚至形成了一种哪管洪水滔天的气概。所以他能够在苍实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面不改色地对着电视屏幕里面的那个人说:

“我发现你和这个人长挺像的。”

“谁?”

“左边第二个。”

陈寂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酒,他很想看看苍实逐渐崩溃的模样。

新闻在说和非洲某国达成重要经济协议后,相关人员已经回到北京,这几天在开会汇报工作状况,其中一个人有着和时下大热的中年外交官一样端正大气的五官,只是当他站起来的时候,发福的身体和这张脸不是很相称。

苍实当然知道,就像他知道两人**的时候她喊的是谁的名字。

他看一眼墙上的钟,八点四十五分,如无意外,他们在还在吃结婚二十周年的纪念晚餐,有说有笑,相敬如宾。

陈寂的眼神再明显不过,他都不用说,苍实就知道对方已经看透了自己,这五年来过着林宥嘉《浪费》一样的生活,死缠烂打,像一团烂泥一样在她身边,以至到现在都不是生活,而是陪葬。他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个晚上,旁人的眼色就像在说你多少也有点自觉吧,她为什么选你不就是因为你很像年轻的他吗?她为什么填充拉皮打玻尿酸和肉毒杆菌,不也是为了和年轻的自己在一起——是她自己,不是你。这些没说出口的话时时刻刻在提醒苍实是**,然而当她满脸春风地贴过来,动作温柔地给自己穿上她精心挑选的订制西装、领带、大衣,又一脸正经地说经理的第一天要好看点才行,他自知难逃权力的诱惑。然而在床上再卖力也没用,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先看电视再回过头来看自己。

陈寂以为苍实会变得脆弱不堪,没想到对方挺平静的,或者他刚刚已经在浴室把情绪消化了一遍。倒了一杯酒,就坐到身边,闷了半天,突然爆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她老公假的要死。”

陈寂差点没笑出来,这人的妒意和高中生一个样,莽撞又直接。

“怎么说。”

沉默。

不想说也没关系,陈寂的视线往苍实身上绕开去,有点紧身的T恤,头发上的水珠,干净的下巴,扎眼的手臂肌肉,突出的青筋,腹肌的形状一清二楚,以及没有毛的小腿——每一个部分都充分投其所好,这是调教有方的体现。

“你的身材果然很好。”

苍实好不容易才扼制住倾诉的冲动,持续不断地看着电视机里面的访谈,直到他听到一个声音,像是轻叹一样幽幽地传来,措不及防地怔住了,当他对上他的目光,看到真诚肯定的欣赏,然后一点一点地变得深暗,蛰伏着罕见但并不晦涩的情绪,是**,他觉察这是一个信号,并且顺着这个氛围凑上去,对方却再一次高傲地扭头去喝酒——陈寂倒不是看不到苍实内心的骚动,他是想让对方的心思回到自己这边,再故作冷淡地开始一番诉说,要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谈起一些过去,真话和谎话切换自如,苍实相信与否并不重要,陷入混乱就够了。

“我不喜欢别人突然碰我。”

“那有染和你……”

“她不是别人。”

“我从小就是在姥爷家里长大的,我妈很少来看我,那时候我阿姨还住在家里,长大之后我就听说原来我小时候总是黏着她,她那时候总是穿着一件棕色的大衣,我就总是跟在穿这件衣服的女人后面,别人都说我把那个人当成我妈。”

苍实由不得屏住了呼吸,如果没有错的话,他在听一些超乎常识的事情,陈寂的三言两语已经暗示得十分明显,只是他还是无法理清这话和他对于这个人最初的认识之间的冲突,随又小心翼翼地说: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和我说的话吗,你说你和我是一样的,只不过我在家,你在店里面……”

“如果你有一点自觉的话,你应该承认自己内心的想法。”

“什么想法?”

“我们都在和不应该在一起的女人……”

爆炸。

陈寂去了洗澡。

苍实拿起手机,调看卧室里隐藏摄像头拍下的录像,陈寂果然翻看了他和莉莉的照片,一个不落。

他的心还在扑通扑通地闹,虽然陈寂接着说了几件他和有染的趣事他都想在脑里一带而过——说起她是怎么在出国之前四处搬家,她从年轻时就喜欢搬家,曾经在一个城市搬过七次,他还说这么多个家里面他最喜欢有木地板的那个,因为房间的灯光是熏黄色的,温暖极了,明明那个城市冬天也没这里冷。他还说起自己是从她家的书柜读到村上春树和简奥斯丁的,村上的那本书不是最出名的那个,是台版的《黑夜以后》,她说是别人从台湾回来送给她的。这些细节简直触目惊心,因为陈寂说起来的时候,分明就是,沐浴在一种想回到过去的缱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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