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6(2/2)
两个人默契地坐了下来,谁也没多用客套话。
大卫拧开瓶盖,却没喝,怕表达不清楚,用英文回答的:“她说你性格太倔,像...你父亲。”
程安初听到“father”的时候还愣了一下,想起的并不是那个人,而是程颐从前的男友或追求者试图哄她叫一句“daddy”。
那个人的样子,她都快模糊了。
“我知道颐一直告诉你,你们是独立的个体,看上去,她并不太关心你,”大卫说,“可是当你回沪城的时候,她一直很担心你一个人会不会出问题,甚至破例给赵打了电话。”
程安初垂眸,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叹了口气:“她一直是个很洒脱的女人,漂亮优雅,又风情万种。”
“风情万种”四个字从他嘴里字正腔圆地说出来,程安初愣了一下,笑了笑。
“但是你是她临终都放不下的人。”
“我知道。”程安初抿唇,“所以她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
她回到纽约的时候看到的已经是她的骨灰了,程颐怕看她哭。
好像她们母女之间总是有一种奇怪的平衡,她们互相“嫌弃”,互相之间漠不关心,又逃不过血缘的牵绊,她们永远最有默契,程安初理解程颐的每一个选择。
就算是她挑男人的眼光,程安初都了如指掌。
程安初一直觉得程颐才是最像“秋月”的女人,她心甘情愿地被那个男人骗了最宝贵的年华,又被他抛弃,只是程颐永远光彩照人,不会独自枯萎。
大卫目光深远,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连岁月都不忍心伤害的女人披着丝巾站在樱花树下的场景,嘴角微微上扬:“我很庆幸,你能够理解她。”
程安初笑,眼睛里甚至有些骄傲:“我们是母女,世界上最亲密的血缘关系。”
“那么你的女儿呢?”
程安初一愣:“什么?”
“我在新闻里看到了,她好像不太理解你。”
“我...的确不如程颐。”
大卫耸肩:“你不如她好看,也不如她聪明。”
“一定要这么直白吗...”程安初装作不在意地笑笑,“我知道,她太好看了,不过她眼光不太好。”
她的生父长相到能力都太过一般。
“她从来都是个随心所欲的人,只相信眼缘。”
“呵。”
大卫提到程颐的时候眼睛里都是柔和的光:“所以,你为什么会这么对待自己的女儿,颐难道曾经这么对待你?”
“不是......”程安初被问住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对待久久,她只是完全没有准备好迎接这样的新生命,甚至没能准备好接受婚姻,甚至曾经她觉得自己是在被强迫,归根究底,这个强迫她的人,就是她自己。
她只是害怕纪云城离开,才会留下这个孩子。
程安初没能在最开始的时候接受这个身份,在那之后便更加不知所措。
大卫有点惋惜:“Ann,你好像真的有点笨。”
程安初回过神来,苦笑一声:“我只是,有点茫然。”
“为什么要逃避呢,她是你最亲密的人,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她更让你觉得亲密了。”大卫喝了一口水,“颐说,她当初和你父亲分开,什么都可以放弃,最不愿放弃的就是你,所以她什么都不要,只带走了你。”
“大卫...”程安初红着眼睛喝了一口水,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是不是很失败?因为我的愚蠢,甚至连累了自己的女儿。”
“一切都还早,还来得及。”
“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不是还有你的丈夫?他会帮你的,宝贝,别害怕。”大卫轻轻抱了抱她,“如果觉得疲惫,随时回来,这里永远有你的家。”
程安初眨了眨眼睛,让眼眶干下来:“好。”
大卫笑了笑,摸着鼻子问她:“其实我一直想知道,你把她葬在哪里。”
程安初勾了勾嘴角:“她在风里。”
她这一生自在如风,死后也应该如此快活。
大卫明白过来:“我一定会去那里看看,问问她好不好。”
“随时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