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生折割 四(2/2)
不过现下还有重要的事要做,按捺住那些疑问,孟舜英走到叫花子身边,问道:“今日清晨你可见过白老二?”
叫花子倒算是个能屈能伸的墙头草,见自己落到他们手中马上就将上线卖了,摇头说道:“白老二本来与东家联络好今日要交货……交孩子,可是一直不见人,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孟舜英瞧他神色也不像是撒谎,思忖道,难不成白老二还未进永济府就出了事?可为何自己一路上没有发现一点儿异常的地方?刀疤脸疯了,白老二又没来永济府,自己要如何才能找到阿玉?
严朗见到那些孩子模样亦是义愤填膺,怒声质问叫花子:“你们真是恶毒至极,这等丧尽天良的事也做得出来?”
那三人低着头不敢出声,那些孩子们见到这样的变故一个个惊恐的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孟舜英弯下腰蹲在他们身边,柔声说道:“你们不要怕,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们了。”
孩子们瞪着无神和怀疑的眼睛将她望着,显然不相信她说的话。
孟舜英更是痛心,这些孩子日日见的都是将他们当做猪狗的乞帮中人,他们受了那么多难以忍受痛苦与令人发指的折磨,无怪乎不肯相信孟舜英,也不敢相信自己以后会像个人一样活着。
是啊,即使这些孩子从乞帮手中被救了出来,他们以后也不会像常人那般生活了,等待他们的仍然是无尽的苦难。
她不懂为什么这些人可以这么残忍,为什么他们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都没有得到报应?
她抬眸望向殿上的城隍爷,高高在上的神明们俯窥着众生却又漠视着众生,他们的双眼不知在睨视着何方,可曾听见冥冥众生在炼狱中哀嚎惨叫?
朝廷的官员们又在做什么?身为父母官他们可曾真心的关心过子民的疾苦?
这一刻,她知道唯有变得强大才能屠尽一切罪恶,可是现在,自己连阿玉都保护不了,更没有力量去改变这个万恶的世道。
想到这些,孟舜英心里像被针扎过一样痛,情绪几近崩溃,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先前在桥头上行乞的那个绿瞳少年见她落泪,伸出毛茸茸一只手轻轻帮她拭去眼泪,想要安慰她,可是乞帮的人用药物将他毒哑,他只能“嗬嗬呀呀”的发出孟舜英听不懂的声音。
岳南栩自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烧着的树枝,吹灭了火苗,递给那少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绿瞳少年接过树枝,用烧黑的那一头在地上写道:“甘华。”
这少年面目虽被长毛覆盖,但仍可见他眉深鼻挺,五官深邃,倒像是塞外的异国人,岳南栩又问他:“你不是南晋国的人对吗?”
少年咬着唇,身子微微发抖,好一会子才点点头,在地上写道:“我乃羌巫族人,因出生便是皙面绿瞳与常人迥异,自幼被视为不祥妖孽,后来为父母所弃,被奸人贩卖自乞帮制成人狗。”
孟舜英难抑胸腔愤懑,怒声道:“哪有这样的父母,竟然忍心抛弃自己的孩子?”
少年垂下头,用力地将手中的树枝折成一小段一小段的,不再答话。
岳南栩温言道:“我认识一个医术很好的大夫,说不定可以治好你们的伤,你们愿意跟我一起走么?”
孩子们齐齐抬头望着他,呆滞的眼睛里有着期盼又怀疑的光芒。
听他这么说,孟舜英也好生激动,忙问他:“真的吗?真的能将他们治好吗?”
岳南栩说道:“我亲眼见过那怪医为病人开脑治疾刨胸换心,他医术之高明断肢亦可再生,不妨去试一试。”
孟舜英想了想犹豫道:“你说他是怪医,想来不会那么好说话,他会为孩子们治伤么?”
岳南栩目光闪烁,扬眉笑道:“他这个人虽然顽固又自负,好在我与他打交道也许多年了,自有法子激得他救人,只是他行踪不定,要想找到他还需费些心思。”
得知孩子们的伤有希望治愈,孟舜英心情倒是舒朗了一些,笑道:“我瞧你这个人也是自负得很。”
这时严朗也自那三人口中问出了乞帮头目和那些受害者的落脚处,唤过几名手下将这几人押至府衙大牢,随即又命两名衙役将那几个孩子送往收留孤儿的慈幼堂暂时安置。
一切都安排妥当,便过来与岳南栩和孟舜英作别,孟舜英对那些乞帮的人恨之入骨,沉声问道:“严捕头,官府会将这些人如何处置?”
严朗似不经意的侧目望了岳南栩一眼,很快便移开视线,说道:“在下定将详情禀奏知府大人,这些人罪大恶极,磔刑都是便宜了他们,请姑娘尽管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