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绮瑟的30岁末-1(2/2)
”娄朔勋”撤回了一条消息
【不去接机了,晚上十点多你才到,我早睡了,不去不去。】昨天21:01
【我还是在大厅这等你好了……你来了我可能看不见你,算了,你到了再说。】05:56
“看不见我?可不是?”
女人笑着摇摇头,没再回复。她忍不住鼻孔朝天地打了个哈欠,实在是太累了。夜里十点零七才下机,驮着行李到达预定的酒店后,尽管她巴不得立马扑在床上,先睡上个七荤八素再说,可脑子里那根弦硬是把她推到莲蓬头底下,必须冲尽毛孔里的汗水和灰尘才说得过去。
女人推开门,立马察觉到空气涌动着的异样。她确认什么似地又嗅了嗅,是她熟悉的味道,她踮起脚,借着身后的光向房间深处望去。
原先紧闭的落地窗帘被人随意撩开,远处乌云浓重的天空正酝酿着一场秋雨,不停歇的霓光点缀着暗淡的夜幕,勉强抻到房间一角,再也止步不前。
娄朔勋就在夜色拢不着,灯光照不到的黑暗夹缝里,静静地躺着。沙发遮住男人的大半个身体,如一只芝士虾球,修长的小腿还悬在半空中。
“你怎么还没走?”
女人声音轻飘如棉絮,落在娄朔勋的耳边。她鼻子很灵,男人发梢残留的香波味,含在低沉喘息声里的酒精味,藏在马甲背心里的烟草味,和堆在茶几上的沙发抱枕不小心沾染的混杂香水味,她都能毫无遗漏的嗅出来,当然还有专属娄朔勋的味道。
真是奇怪,肩并着肩一路走上来也没有发现他身上有这样沉重而杂乱的味道,等到一切安静,沉寂下来了,他的气息像水气球爆炸了一样,落满她所在的每一寸土地。
如果他能坚持这个姿势睡到天亮,她不打算再一次叫醒他。刚才在楼下大厅,她看侍应生将行李推进电梯后才返回去找他。他被酒精催眠,桌上温度退却的半杯浓茶也驱不散他下巴直直沉到怀里的睡意。
都说酒后看性格,有的男人肚子里盛了点酒,就成了狗模狗样,闹的家里五畜不宁。但娄朔勋不是这样,酒前是“睡篓子”,酒后就是“娄自睡”,没有差异。
许焕烈则相反,酒对于他来说就像是白开水,千杯入口仍神色自若。
女人慢慢踱到落地窗前。更深露重,即便隔着厚厚的玻璃,女人还是能感觉到深秋的寒意,沁凉的空气从裸露的小腿如藤蔓蜿蜒而上,她缩了缩脖子,胸前的肌肤也被厚厚的衣领挡在后面。
几近半夜,帝都仍灯火通明,黄澄澄的车流织成无数张错综复杂的网,缓缓涌向四面八方。专门为2022年冬奥会建立的国家速滑馆如一只巨大的蚕蛹坐落其中,赤身萦绕着近乎透明的奶色的白光。
女人看着那只永远不会化茧成蝶的蛹,它逃过了破茧时的痛苦,等待它的即是死亡。若它钻破那层茧壳儿,幻化成蝶后死亡也并不是遥遥无期。她经历过那层痛苦,自然明白生命的可贵。可她也明白生命易逝,此时此刻的欢愉悲戚,彼时彼刻就会变得遥远而模糊。如果一切终将逝去,倒不如一开始就选择放弃。如果人的唯一归宿是死亡,还不如不要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窗户外的霓虹虚化成镜中物,女人希望能从这面置于暗处照不出任何影子的镜子里找到那双眼睛,那双和她颜色一模一样的眼睛。短短几秒后,没用太大力道,象征性地,她给了自己一巴掌。
如果,如果,哪来的那么多如果,她终究到了这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