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是南柯一梦,除了南柯这座城市(2/2)
顾绮瑟记得她曾说过让脸部保持湿润的最好方法便是打开饭锅盖时的蒸汽。许焕烈身萦热气,但却带着淡淡的异味。她仰起头,希望能争取点新鲜空气。
他低头,她抬头,仅仅花掉了心脏跳动一拍的时间,他把她妩媚动人的眼睛收进眼底,她把他折了一褶的双下巴纳入眸中。
“你瘦了。也晒黑了。你……”一字一顿地,内心积攒多时的台词正以深情脉脉的节奏流出,却被眼前人不合时宜的笑声切断了。
“你笑什么啊?”许焕烈虽不明所以,依然嘴角带笑地替她将额前碎发挽到耳后。动作轻柔至极,像是碎羽毛准确划过脸上所有的敏感部位,舒服而轻松的感觉吞没一切,顾绮瑟有些醉眼朦胧。
“好像,从来没有这个角度看你,这样显得你胖。”
许焕烈挑眉,满不在乎的语气,“还有很多角度你没见过,要不要待会见一见啊,或者说就现在……嘶,你的脸,怎么不一边大?是不是睡觉还是老样子?”顾绮瑟的下巴,仿佛吃冰淇淋脆皮筒余下的那一点尖儿,被许焕烈捏住。
顾绮瑟想摇头却动弹不得,解释道,“只是……今早上翻身,连人从……床上摔下来,脸着地。还是肿吗?”
“你说呢。
许焕烈反过手来刮蹭着顾绮瑟的脸蛋。随即他又停下来,铁器和尘土溶解在手心里的味道实在不好闻。一时间,许焕烈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才能弥补流转在两人间的沉默。身体隔得这么近,却无话可谈。
地心引力能强迫人脚踏实地,却不能教人的心安分守己。被时间和空间拉长的距离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才能缩短至最初的状态。他茫茫地想着,绮瑟的话像落在伞面的雨滴,囔囔的响着,他忽的回过神来,听清了她说的话。
“我之前说的是14号回南柯,你怎么今天就过来了?”
这话说的仿佛这里不是我的家一样,我一直守在这里,过去,现在,未来,哪怕身在他处,心还是属于这的。
腹稿拟得有一分假,九分真。
顾绮瑟以为她不在的这段时间,许焕烈没有来过这座空荡荡的房子。不是不可以完全顺着绮瑟的意思说下去的,许焕烈也隐约期待她能做出一些嫉妒或是愤懑的表情来,爱情如困兽犹斗,他不想只有他自己一直在黑铁笼里负隅顽抗。
“朔勋告诉我你今晚回来。我叫了保姆打扫过屋子,不过花园还没来得及收拾。”
“哦?这样啊。”
“怎么今天回来了,林沛怡的婚礼怎么办,不参加了?”
“婚礼取消了。”
“呃?好好的婚礼为什么不办了?”
“嗯,不办了。”
“所以呐,我问为什么不办了……总不能跟你有关吧,哈哈?”
“有我的错在里面。”
“你能有什么错?你能犯什么错?总不会因为是长的太好看,迷住新郎了?谁那么熊心豹胆,怎么不知道眼睛放老实点。”
“你不知道新郎是谁吗?”
“不知道。应该不是我们认识的人吧。”
“喜帖看都没看吧,不认识你还交那么多份子钱。”
“腰!腰!腰!你掐的真……疼。”
“喜帖上写的是赵时行……我们的高中同学。”
“哦,有印象。有孪生哥哥的那个。没记错的话,他哥哥好像不久前去世了。咦,你等会儿,说半天,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不结婚。”
“不是不结婚,我觉得。走到婚礼这一步,大约已经把结婚证领了。婚姻不是突然感觉不对,就要掀开头纱,收起婚戒,说一句\'我没办法和你结婚\'就可以结束了的。举行世俗意义上的结婚仪式,是要告之全世界,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了。”
许焕烈突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仍抿着嘴,一贯乐天派的表情。再继续探究别人为什么结婚,为什么取消婚礼,火就要烧到自己的眉毛上来了。
“我先去冲个澡……”
“出了汗别着急洗,凉快下来再说。”
顾绮瑟一手指轻轻戳中许焕烈的一块腹肌,正好得空从他手臂空荡下抽身而退。许焕烈的手僵在半空中,右手无名指上的环痕还囤积着暗红色的阴影。
“你没必要把它摘下来,”顾绮瑟瞥过一眼,蹲下去拾地上的大衣和两只袜子,她把衣物团起来抱在胸前,“你瞧,印记还在。”
顾绮瑟猛地起身,只觉头晕目眩,明明睁着眼睛,却仿佛置身于黑暗之中,视野的中心有一圈钨丝灯般的光亮。顾绮瑟闭眼又睁眼,又觉得这亮光变成了一张蜡黄色的四方形嘴唇,在冲着她呵冷气。
“咚”,衣服从一个人的手上递到另一个人的手上本无声响,可那一刻血液重回大脑使她重见光明,她将这声音幻化成是心落地的声音。
“没什么事,我先去洗澡了。你再等等,这时候洗容易热感冒。”顾绮瑟摆摆手,两步五步的,出了健身室,顺着实木旋转楼梯上了楼。
“……”
衣服在许焕烈的手心勃勃的膨胀着,然后再摊平了,软绵绵的躺在许焕烈的怀里。
一具灵魂出走的躯壳。
许焕烈感到烦躁,又伸手去拿手表。几点来着,怎么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