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柳4（2/2）

赵王其人一向飞扬跋扈，仗着先帝宠爱是连太子都不曾放在眼中的，算是京中天字第一号的纨绔子弟。

没想到尹氏却能降的住他。赵王一见尹氏就非卿不娶，婚后二人也是琴瑟和鸣，如胶似漆，尹氏要月亮赵王绝不给摘星星，后来连先帝都看不下去了，一连赐了好几个美人给赵王，想着让他们夫妇收敛收敛，谁想赵王看都不看一眼，还是单单只守着尹氏一人。就这份恩爱京中谁不称奇？

惊变发生后，赵王在混战中被秦宜仁的部下所杀，赵王府也没能幸免，尹氏所出的两个孩子都身戕大火，事发之时尹氏在娘家归宁，故此躲过一劫，后又被接入宫中。

相比于苏湘，尹妃应是知情识趣多矣，她能弹的一手好琵琶，清越的琴音和她那美妙的歌声时常萦绕在淑景殿的上空，秦宜仁对尹氏的殷切温柔很是受用，对她多有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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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年元月，秦宜仁改元建业，大封后宫。

皇后依旧是上官皇后，苏湘竟被册为贵妃一跃为妃嫔之首。淑景殿尹氏被封为淑妃，潜邸旧人延嘉殿惠氏被封为贤妃，昭庆殿徐氏被封为德妃，余下也是各有晋封，赘言不提。

相比于秦宜德那人口简单的内眷，秦宜仁的后宫可是蔚为壮观，而且派系十分复杂。苏湘认个脸熟理清里面的关系，都要十天半月的功夫才成。

这里面有前朝贵胄之女，如上官皇后。还有失势贵族，如苏湘和淑妃尹氏背后代表的，被打倒的太子与赵王一系。据说尹氏还有个刚及笄的妹妹小尹氏也被家族送了进来，封为昭容。贤妃惠氏是秦宜仁门下大将惠衍之妹。德妃徐氏则是出身吴郡的著姓望族，秦宜德的内眷徐氏就是这个家族的另一支脉，算起来应是德妃的姑姑。

秦宜仁并没有对废太子和赵王的势力赶尽杀绝。他是个相当聪明而又克制的人，登上皇位只是他攫取天下权力的开始。所以他求贤若渴，礼贤下士，拔擢官员不避出身，只要是能人，哪怕是死敌的属下也委以高官厚禄。反映到后宫，就形成了如今这般复杂的局面。他释放出的亲善信号很好的安抚了各方势力。

不管是求荣华富贵，封妻荫子，还是求施展抱负，青史留名，只要所求能得偿所愿，上面坐的的是谁没那么重要不是吗？

苏湘觉得他真是深得政治斗争的精髓，拉拢一部分可以依靠的，打击一部分死活不为我所用的，团结大部分可以团结的。

这个男人是个天生的帝王。

也许是千头万绪的政事终于被理出了头绪来，秦宜仁显得越发从容和自信。几乎每天都会与之见面的苏湘对此很是敏感。他的笑声若洪钟，透着豪爽与快意，步履矫健轻捷，轻松而神气。自从回到宫中，苏湘就不再跳舞了，每天只是练练瑜伽，打坐冥想。偶尔她会拿出琴来一个人默默地弹，翻来覆去就是那几首曲子，笨拙如斯的她如今竟也十分熟练了。

不巧一日被秦宜仁撞见，他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半晌，等苏湘回过神来，秦宜仁已经转身走了。

以前在东宫，偶有听宫人闲谈，先帝的几个儿子，太子和晋王都极通音律，太子擅琴，晋王擅萧，先帝则喜弹琵琶。昔日宫中大宴，圣人常常叫太子和晋王与他一同合奏，诸子大臣们踏歌而舞，欢声达旦。

几日后，前朝传来消息，圣人改封广陵王秦宜德为顺阳王，但并不允他之国，反叫他去守陵。顺阳王二子秦霖，秦雱则被收养宫中。

没想到很快，秦宜仁竟亲自来丽影殿告诉苏湘这件事。

“大哥不日即将启程，湘娘你与大哥毕竟夫妻一场，你若想，我便允你见他一面。”

苏湘不知他是真心还是试探，她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秦宜德的思念，又有对秦宜仁的厌恶。

她讨厌秦宜仁视自己为玩物，肆意践踏自己的尊严，更让她生气的是，造成她痛苦的始作俑者对此竟一无所知，他坦荡自若，对他来说这是成王败寇，天经地义，他的内心并没有因此受到一点煎熬。

就像一个杀人犯，丝毫不觉得自己有罪，因为这个杀人犯的权势，受害者非但不能得到正义的救赎，还要日日被迫接受杀人犯自以为是的关爱。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感到绝望和恼恨的了。

尽管如此，这一刻，她的心底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丝感激来，不管怎么说，他肯放秦宜德和两个孩子一条生路。从入宫以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可以稍稍放下了。

于是，她对他摇了摇头，只说求他允许，接身在扬州的徐氏去顺阳王身边为伴。

秦宜仁闻此也没有再说什么，点点头就准允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如今他们二人已是殊途，不见也罢。惟愿徐氏在他身边，以消长日寂寞。至于大郎二郎，她自会好好照看的。

苏湘默默地向窗外望去，正是鸿雁南飞人独去，京都一别岁将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