魑魅（一）（2/2）

须臾，光芒像是被猛地卡住脖子的鹅一样消失了。山顶的草木里只剩下了祝愿。她掐着自己的脖子，像是在和什么作斗争。喉咙一动，少女脸上狰狞扭曲的表情放松下来。

她把魑魅之卵吃了下去。

但是她只放松了一瞬。剧烈的痛楚很快就在她的身体里爆炸开来，然而意识还是清醒着的。她是龙卷风的中心眼，那股外来的能量摧枯拉朽，近乎残暴地破坏着她的血管和神经。

拜托，千万要拜托。这是痛楚如浪潮般卷上来之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拜托吧，自己千万要拥有那个——凤凰血。

她是被冷雨浇醒的。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不知何时山顶下起了雨。意识春蚕般试探出壳，渐渐感知到的痛楚提醒着她，自己还活着。

她赌对了。

她躺在山顶，身下是碎石，脸颊被带刺的灌木生硬划过。雨水从她睫毛里渗入。她闭着眼感受着自己的状况，知道自己大概总算是做了一件好事。虽然后续有些麻烦就是了，不过回到宗门里，总有解决办法吧。

用自己一个人被魑魅吞噬掉灵魂的可能，来挽救一座小镇，她觉得这笔买卖挺值得。于是她闭着眼睛在雨中笑了起来。转念又想，自己做了这么一件大好事，醒来的时候没有温暖的床铺，没有人热泪盈眶地握住她的手和她道谢，实在是亏大了。

她又在雨里躺了很久。直到身体能动了，她才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雨还在下，身上的道袍因为失去了她的灵力驱动，变得和凡人的衣服毫无二致。紧紧贴在身上，湿冷粘腻。

但是她心情很好，甚至想哼歌。

今天这事情办得着实漂亮，如果最坏的可能发生了，自己就终于有了一个完美的去死的理由；如果自己能活下来，那就白赚了一个拯救别人的光辉形象——不仅拯救了好友江三月，还拯救了一群凡人，多么伟大的道德资本。

只是有一点。父亲知道这事情会怎么想呢？

她用还在颤抖着的手捡了一根枯枝，撑着它向山下走去。

雨一直都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