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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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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此世这个哭湿了我领子的家伙,现在忽然说起珠子就在他的心脏里时,我竟也不是过于惊讶。

“为什么不说话。”他恻恻道,“阿宁,你知道要怎么办吧。”

我才从血色婚礼的回忆中醒来,“啊?我怎么知道要怎么办。”

“……”

“……”

空气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我能感觉罗恩晨如今十分不痛快,因他一言不发将我搂得更紧,我真的要窒息了。

“那……那你知道要怎么办?”我就像说绕口令似的,改了主语又重复了一遍。

“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罗恩晨继续绕口令。

“别打哑谜了。”我打断了复读,“你之前不是说没见过我这佛珠吗?”

“这和知道我心里有一颗珠子有任何关系吗?”罗恩晨冷静反驳。

我差点就被说服了。

“以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我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是怎么死的?”

“……”

“那就是记起来了咯?”我异常冷漠道,“你还有脸哭啊。”

“……”

“行了好了,怎么说着又哭起来了?”我忍无可忍,“你到底是不是吞了一根水龙头过来的?”

“……阿宁。”罗恩晨哑然道,“是我欠你,再吞十根水龙头都不够。”

别以为用吞水龙头就能抵消你的罪孽啊!

“我跟你说,把珠子给我,咱们就算两清了。”我理智分析,“我不打算同你回去,你也别想再搞什么幺蛾子。”

“这只是香骨所起的须弥之境,你要如何留下来。”罗恩晨道,“你自是要好好回去。我欠你一命,这就还你。”

不,仔细算来,你欠我的似乎不止一条吧?

但是我并不想旧事重提,只撇嘴道,“我不稀罕。”

“……阿宁,想来你也知晓我为你招魂之事。但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罗恩晨道,“我燃尽107颗香珠后,须弥方成,而最后那颗龙角之珠,乃是引魂之香。”

“你以沉香为骨,魂附于其上,但困于此间,唯合引魂一香,才得回现世。”

“那香需得依托魂体才能入此境,而我的魂便是最合适的载体。”

“招魂燃香,起香燃魂。”他又道,“如我魂尽前你不回去,便再回不去。”

我内心悚然,半晌方呐然道,“你是在用自己的魂给我续命么?”

……这个人,是不是疯了?

罗恩晨哂然道,“我知你不信我。但是有些话我却必须要同你说清楚,否则便再无机会了。”

“我对你,一见起意,再见动心,三见钟情。”他面上泪痕未干,神情却奇异地平静而虔诚,“我从小时候就喜欢你了,可大概是太喜欢,喜欢到不敢接近,想要逃离,甚至开始伪装自己的心。”

“我想,要是让别人知道我这么喜欢你,尤其是你,我就完了。”

“大概所有的错误,都是从我喜欢上你以后开始的。”

我被这一连串的“喜欢”砸得有些懵圈。但看他是用这么副小小少年的模样说出口,又觉出几分怪异可笑来。

可是我却根本笑不出来。

“我不知你为我换血所服之药有那样大的副作用。我不知你一直忍受着那样的痛苦。”他苦笑道,“倘使我知道,又怎么会愿意呢?我宁愿这怪病成为我的把柄,而不是害你至此的原因。”

“这是我第一次欠你。”

“我回去之后许久,辗转确定了自己的心意。终于按捺不住想要联系之时,得知的却是你的死讯。我想起你将自己从不离身的佛珠交给我时的笑容,顿时陷入魔怔,几近疯狂。阿姐实在担心我的境况,便锁着我去心理治疗。而那场意外抹去了与你相关的全部记忆……我的大脑为了保护自我,选择性遗忘了你。”

“这是我第二次欠你。”

“……好了,不要再说了。”我想,这人到底是怎样痛苦,大脑居然启动了自我防御机制?我的死讯……居然能让他听到就疯了?

“如果说之前都还能有借口。接下来的事我便不能原谅自己。”他笑得有些凄惨,“你重新出现在我身边后,我居然没有能想起你,还亲手……”

“大概是你坠海的模样隐约唤起了某些记忆,我下车的时候恍恍惚惚,把头磕了一下,然后就想起当年你坠河失踪的消息。”

“然后你就又疯了?”我几乎能想象得到。

“……这是我第三次欠你。”

“最后一次,我向爷爷求娶你。我知你的身体是因我才变成这副模样,那也只我有资格能陪你同度余生。可我不敢同你说实话。就算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是不敢让你知道我的心。你可知道,你满身鲜血满面泪水地告诉我下辈子不要再见的时候,我反而平静下来了。我想,哪里出错了呢?为什么我这么喜欢你,你最后却要对我说出这句话。”

“……”其实就是想恶心一下你,没有别的意思。

“我欠你的太多了。但是到刚才为止,你甚至还不知道我的心。”罗恩晨从柜头中取出一柄匕首,用刀尖指着自己的胸膛道,“阿宁,珠子也在这里面,你看一看就知道了。”

我毛骨悚然,啪地拍掉了他的刀。

“罗恩晨,你简直是个懦夫!”我恨铁不成钢道,“刚和我说完实话就想从容赴死了?”

“……”

“……”

“你……不恨我了吗?”他有些小心翼翼道。

“我现在还晕着呢,你等会儿。”我揉了揉额角,看着他下床去给我倒了杯水来,“要先喝点水么?”

我接过去毫不客气地把整杯喝得一干二净。

“你那也叫喜欢?”我终于喘过一口气来,“不知道的以为多大仇呢。”

我忽又想起自己的死因来,“最后那杯毒酒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是……阿姐在你杯中下了……媚/药。”罗恩晨有些不自然道,“我要喝时忽觉你的那杯颜色不对,和我这杯比对了一下,发现应该是下药了。”

“那你和我换是……”

“是因为那药大抵只对女性有作用。”他声音渐低了下去,“未曾想到,我那杯被人下毒了。”

“……这合卺酒是谁负责的啊?”我忍不住想要咆哮。

“宋伊迦。”罗恩晨道。

我当即心下了然。

“我还没找到她时,听说她已经废了。”

“怎么回事?”我想起那个鬼魂般幽冷的孩子,10岁始就被宋司礼扔进地下屠宰场,而后饱经磨炼成为那柄他最得意的刀。

“她自废一臂,宋司礼都快气疯了,又拿她没有办法。”

我沉吟片刻,想起作为宋嘉信时,确在恢复记忆后为她求过情——那是她这种程度的杀手不应出现的纰漏,宋司礼因为损失重大终是怒到要她选择自裁。而这个小姑娘当即决定断了她失误的那只手臂。

我是听到消息赶过来的。自是知道宋伊迦的身世后便对她多了怜悯,这份自觉在被催眠后都有意无意保持着。

那回就被我拦下来。因我知道让宋司礼这般愤怒的原因是此事与我母亲有关。而我母亲又是他心目中位列第一的女性,宋伊迦这便倒了霉。否则依她的重要程度,怎么都不该受到肉体损伤。

想来她那时混在人群中看到死了的人是我时,最终还是决定将那只由我保下手臂还来了罢。

我叹了口气,心中诸般滋味,难以言说。

“宋司礼为她接了最好的义肢,但她大概不能再做他的鬼了。”罗恩晨看我一眼,只是这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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