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门关（2/2）

辛宜欠身朝他道了谢，转过身，刚要走，余光见那男子又脱下帽朝他怪异地一笑，辛宜不敢回头，只能茫然朝前走去。总觉得背后有道刺目的光线跟着他，直到他走到花海尽头，看到一扇巨大的山门。

辛宜难以置信，刚才他在远处看见时，不觉这门有这么大，直到现在他站在它跟前，仰头而望，便觉得自己渺小极了。他再怎么仰望，都看不见它的尽头。

辛宜要去推门，他尚不确定能否推动，手还没有完全伸展开去，就听见头上响起了一阵干雷般的闷响。

“是什么人来？”

辛宜看见门上起了变化，有了动作，他仔仔细细地辨认，才发现上面有两尊神灵。辛宜只看到他们的膝盖动来动去。

好像找到了正途，辛宜悬着的心放下来，他头一回见灵魂以外的生灵，竟然感到欣喜。他想起小时候得到过一本山海经，画着魑魅魍魉。书中有一个鬼国，万鬼进出都要经过一扇门，叫做鬼门，那门上就有两位神灵把守。只是年代太过久远，辛宜早就忘记画像上的样子，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比不上眼前这景象来得震撼，否则定不会忘得如此干净。

想到此处，辛宜却又记起那天是个初雪的日子，他正看得入迷，林啸进来了，哆哆嗦嗦地往他身边靠，空气里就有了风雪的味道。辛宜拨了拨柴火，把热气旺的地方让给他。

“看什么呢？”林啸斜着眼问。

“你看这个，”辛宜把书挪过去，“你猜这是神仙还是怪物？”辛宜从小就敬畏惯了，他是轻易不会说出鬼这个字眼的。

“什么东西？”林啸狐疑着接过来一看，翻来翻去都是些天方夜谭的鬼话，他就把书塞回辛宜的怀里，那里十分单薄，“少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个世上根本没有鬼也没有神仙。”

“怎么没有？”辛宜把书抱起来，不太高兴地顶嘴道，“你怎么能证明？”那个时候辛宜还小，他对别人都是拘拘谨谨的，唯独在林啸面前百无禁忌。

“要真的有，就没有我和你了。”林啸也就十多岁，说话的时候有了种冷酷的劲，辛宜欢喜这个样子的林啸，他把心里的反驳咽了回去，默默地不做声了。然而不巧，这个时候饿了一天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他就有些害臊，赶紧把书翻得哗哗地响，可是那书又老又旧，根本就是个闷葫芦。

林啸轻笑了一声，比那北风温柔许多，“神仙没有，馒头倒是有一个，吃不吃？”他从衣服里面拿出来的时候那馒头被压得变了形，干瘪瘪的，辛宜接过来，看他起身去倒了一碗热水。

“舒服。”他咂了咂嘴，看辛宜把馒头掰了一半递给他，就拍着肚皮说，“我上完工吃饱了回来的。你吃。”

辛宜知道那是谎话，这馒头恐怕是林啸白天省下来的，他在码头给人搬东西，不吃饭怎么受得了，他就硬塞到林啸手里，把自己那一小半的馒头伸进热水里泡了泡，嚼了嚼，回味出淀粉的甜香。

他见林啸不肯动，掰过他的手腕，折向他的嘴巴，一面哄他，“猫儿给虎哥喂食咯！”

林啸吃了一口，眼里酸出泪来，他忍得胸口起伏不平，突然彭地把碗咂在泥地上，恶狠狠地发誓道，“我林虎总有一天要过上好日子！”

辛宜吓坏了，他不敢说话，怯怯地望着林啸。

这一晚那大半个馒头谁也没有再动，只是第二天天还未亮，两个人就饿醒了，两双黑亮亮的眸子你望着我我望着你，终于爬起来，又烧了一小锅热水，就着馒头，分着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