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世（2/2）
“你说的不错。”云七冽直着身子，猝然推开门。他本是来寻池音，要她连夜离开洛阳，却不想事情的发展比他预计的要快了许多。他指着沈叙和白少游：“你们出去。”
他身体还是发麻，动作却坚决果断，毫不迟疑地把无关之人赶出去。这是云七世家的家事，他容不得旁人在场。
沈叙路过云七杳的时候，停下来取出一个小瓷瓶。云七杳认得，那时候在破庙中，沈叙请她吃的薄荷糖，就是用这个瓷瓶装的。
“方才本想把这几颗送来给你，伤口痛或者喝药苦的时候，你可以吃一颗。”他把瓷瓶放进云七杳手中，盯着她的眼睛道：“这次做的薄荷糖比之前的甜了许多，一整瓶够你吃。”
若她的身世带给她的是痛苦胜过开怀，便吃一颗薄荷糖解解苦，缓缓痛。
沈叙冰凉的手将云七杳的手和瓷瓶一起包住，他对他的阿杳轻声说：“你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以往不是，以后更不是。”
云七杳指尖捏紧瓷瓶，舌尖仿佛有薄荷味的香甜。沈叙说的没错，自己从来都不是独身于世。
因为有了沈叙的劝慰，云七杳对云七冽接下来说的这些话，并没有非常大的情绪波动，就好像她早就洞悉了往事一般。
她是云七阔的女儿，是云七家主的亲孙女，未来的家主。
当年她的阿爷，云七家主云七陵尚且还是少主，因结识了煦微山当时的掌派弟子清悬，便心血来潮要陪清悬一同历练。
历练途中，他们遇到了一位从异域游历到此的神秘女子，她容貌出众，性子洒脱，医术出众又极其心善。云七陵很快便被她独一无二的气质所吸引，而她也惊艳于云七陵非凡的剑法和英姿。这位女子，便是池音。
两人互道心意之后，关系日渐亲密，形同夫妻。云七陵甚至将祖宗八代都翻出来对池音交待了一遍，爱的死心塌地。然而，他却得不到池音同等的对待和回应，她甚至从不提及自己的来历和身份。云七陵起初还只是装作不经意地问起，被池音三两句话带偏话题之后，他心中就生了魔，无时无刻不想知道池音的来历。
时日一久，池音终于受不了他成日的疑心，突然不辞而别。云七陵顿觉自己被爱人欺骗辜负，连剿几个异教泄愤之后，便向清悬拜别，回到了云七世家。
两个月后，清悬的师妹沈越慈追到云七世家。她抱着一根浮木，在落云潭上反复跌落又重新借助浮木微小之力起身至空，跌跌落落，咬着牙撑过落云潭。
彼时刚练完功的云七陵赶到落云潭边的时候，眼前是浑身湿透的沈越慈。在他记忆中，沈越慈武功一般，跟在清悬身后安安静静，好些时候都不被人注意。确切的说，是他从未将沈越慈真正看进过眼里。
沈越慈乌眸清亮，云七陵从中能看清自己的身影。寒冬的天，她的双唇冻得发紫，抿得倔强。却在见到云七陵的时候，唇角弯起，她说：“我就是放心不下你，想来看看。师兄果然没说错，落云潭的水可真凉呀。”
落云潭的水，可真凉呀。
不知怎么的，自此之后，云七陵很少再想起池音，反倒是沈越慈那双清眸，那句话反复出现在云七陵脑中。
半年之后，煦微山和云七世家结亲，云七陵揽着沈越慈的腰，带她飞过落云潭，让她成为云七世家的少夫人。
一个月后，已经从掌派弟子升为掌门人的清悬，再次见到了池音。她模样未改，怀中抱着个出生的婴儿，笑不及眼底：“清悬兄，我听说他上个月成亲了。这孩子怕是要劳你将他送回云七世家，我习惯自在游历，他与我着实不便。”
清悬没想到她把话说的那么透，一时间也是为难不已。一边是好友之子，一边是自己的师妹。因此，在池音离去后，清悬犹豫多月才将那孩子送上云七世家。
他与云七陵在落云潭另一边碰头，将池音的话原原本本传达。云七陵沉默半晌，便将孩子接下，取名为云七阔，寻了旁系一脉血脉浅薄的一位家主领养。
不久之后，那位旁系家主过世，三岁的云七阔便成为新的家主，被云七陵以培养旁系弟子为由，带入了云七主家。
“这些事，自我懂事，你阿爷便都告诉我了，却瞒着我娘。”云七冽沉沉叹气：“我与云七阔被同等教养，我心中视他为亲兄长，直到我娘自戕，我与他的关系才变得僵持。”
“原来云七夫人是因此过世。”池音面露愧疚，事实上，让她愧疚的事情不在少数。
“后来，我被人所害，中毒多年，幸得池音姑姑相救。清悬师傅将此事告知父亲之后，他便觉愧疚，与我商量给云七阔提正身份。我细想之下，便退一步答应，将云七世家交到云七阔后人手中。”
提及这段往事，云七冽面露不悦：“他城府深，心思狠，我本就防他颇紧，与我夫人决定索性将洛临根基毁去，安他的心。直到得知阿杳你的存在，我对他的荒唐做法不满，又见你天赋极高，便将你带回云七世家教养，拒绝了他的嫡子。他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甚至折断了父亲亲自为他寻来的剑。”
池音苦笑：“不曾想，阔儿性子居然如此极端。他当年为何被云七世家除名？”
“那年云七阔在金术门见过你，你不该把他的身世告诉他。”那次之后，云七阔回到云七世家质问云七陵，为何欺瞒他说自己的母亲死了。父子三人几次都差点动手。
云七冽顿了一下，去看云七杳，见她脸色不算太差，才继续说：“当年他得知池音姑姑您尚且在世，觉得云七世家对您对他有所亏欠。便提出想让嫡子取代阿杳，继承云七世家。我与父亲看重阿杳，自然反对。他当时极为愤怒，失手之下，差点毁去我母亲的石棺。父亲失望之极，才决定将他逐出云七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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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云潭的水，可真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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