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5-6)(2/2)
陈孟顿时惊得脸色煞白,张口就辩解:“晚上……晚上给纪先生送饭的时候他还在,还说自己很累,吃完就要睡了……”
夏野把手铐捡起来,拿在手里,瞪也不瞪他,命令道:“马上去找!”
他咬牙切齿,手铐上的血迹刺眼极了。他想着纪灵舒是怎么跑的,竟然敢逃,手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好一会儿了,他又突兀地想——
原来十七岁时的纪灵舒不止是他的梦。他都快忘了。
6.
纪灵舒下午打完针后就退了烧,只是人的精神头还不怎么足。晚饭时,他被监禁以来头一次毫无抵抗好好吃饭。佣人给他准备的是煮的香软的粥和一点小菜,他吃下了一整碗,虽然食欲不佳,但还是又要了一点点。
他用平静的表现骗过了佣人,在消化好之后,他才从床上下来。
镣铐从四个转为了一个,对他来说,逃脱的难度就从99降低到了10。他凝视着自己的手,咬咬嘴唇,用右手握住铁圈,将左手手掌缩成一个诡异的姿势,强行用力,将铁圈一点一点拉了出来。
但再无论怎么缩,手掌也没法成为可以容纳铁圈安然通过的宽度。铁质镣铐刮着他的皮肤,和皮肉互相挤压到了极致,纪灵舒额上冒了冷汗,被刮下了一层皮,渗着血。
夏野把他关在二楼,窗户外头能看见一大片树林,多半在郊外或者山上。他一刻不停,忍着疼痛拉开衣柜,从里面找出别的备用被子,用周医生留下的手术刀轻而易举地划出一条条长布条,两股缠成一条,与别的首尾绑在一块。窗户外头有空调外机,布置好房间,他将绳子绑在支架上,弄得牢牢的,随后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他的两条腿都不怎么中用,但手臂出奇的有力,这支撑他一点一点将自己下放到了地面。
夏野年龄还轻,能配备在自己别墅的保镖人数没几个,加上也没想到他会在生病的时候逃跑。纪灵舒在草丛里躲到巡班保镖过去,很快地,又翻过围墙,逃到了外面。
只不过他这几天被弄得太过了,下肢酸麻别扭,翻墙时不如预想的容易,右侧大腿被围墙上的尖刺划了两道。他一直跑到对面的树丛之中,被划伤的地方才迟缓地向他传输疼痛的讯号,湿湿黏黏的液体从那儿涌出,不断向下流,宽松裤子与他的腿都粘在一起。
“嘶——”他滑坐下来,四周黑暗,他看不见自己的伤口,只能轻轻地用手去摸。
皮开肉绽的感觉相当明显。
别墅门口忽地一道刺眼灯光,黑色的轿车从大路驶来,院子的门打开。纪灵舒的心骤然一跳,抿了抿嘴唇,本想先用衣服包扎一下,这么一看是来不及了。
夏野这小疯子,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纪灵舒拖着自己的身子,重新站起来,借着仅有的一点月光,看清这片小树林的路,一瘸一拐地向前跑去。黑暗掩盖了他的身形,他连自己的脚都看不见,只能听清自己的脚踩在树叶上发出的沙沙声,擦身过大树、灌木丛时的树叶摩擦声,以及自己不规律的沉重喘气。
甚至是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咚,沉重又猛急。
被黑暗衬托放大,这些成了他唯一能感觉到的东西。
逃了不知道多久,他忽然无边际地回想起来,他在高中的时候,学校运动会还能拿长跑第二。就算和大哥比,他也不会落下多少。
这些年来他始终过得很好,也没觉得自己的腿有什么问题,伤了就伤了,也不影响日常生活。一直到这一刻,他才难得地有点懊恼。
纪灵舒还是没能跑得多远。夏野回来得及时,第一时间就派人出来找,他又来不及包扎伤口,顺着血迹到了树林,又沿着他走动的痕迹,很快就捕捉到他的踪影。
夏野的手下有照明工具,对这附近也熟,像猎人一般飞快在树林中穿行。夏野走在最前头,他年轻体壮,蛮横地拨开所有挡路的东西,手下几乎都要追不上他的速度。
纪灵舒体力不支,实在走不动,躲在了树丛里休息。夏野拨开那些枝叶,强光手电筒的光登时袭向了他整个人。
他闭着眼睛,道:“如果不是我闭眼,肯定被你闪瞎了。”
语气十分淡然,毕竟他在听见夏野一行人脚步声迫近自己时便知出逃失败。他喘着气,胸膛一下一下地起伏,脸色在强光照射下苍白得吓人,开口说话,还有点儿像是抱怨:“真是的……你晚回来半小时也好。”
他感觉到夏野手下都停在了几步外,夏野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近了他。那股熟悉的压迫感随着距离的缩短,在他身上增大,增大。
纪灵舒有个很清晰的想法,那就是完了。他的左手软软地垂在地上,破皮的地方还在火辣辣地疼,右手藏在身后。
夏野蹲到他面前,他猝然睁开眼睛,身体扑向前,左手掐住夏野的脖子,右手握着那把手术刀,悬到夏野左胸膛,刀尖顶着衣服,只要再向前进一厘米,就能扎进心脏。
手下悚然一惊,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动作。他刚睁眼,视野尚且模糊,看不清夏野表情,只是眯起眼睛道:“别疯了,让我走。”
出乎他意料,他没听见夏野愤怒的回答,青年还扭了扭脖子,似乎根本就不在意抵在自己致命器官上的武器。“你倒是扎啊。”夏野说话时,声带振动在他手掌的钳握下无比分明,“不对,不应该用这个。”
手电筒照着他们这儿,纪灵舒渐渐能看清了。夏野的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枪,若无其事地上膛,无视他的威胁,抓住他掐脖子的手硬扯下来。纪灵舒抖了一抖,冰冷的枪械被放到他手里。
“你该用的是这个。”夏野眼神灼热,怒意燃烧成火,“你手伤成那样还想掐死我?做梦吧你!刀子也给我放下来,屁用没有。”
他的手掌比纪灵舒的大上一圈,温度高得烫人。它抓着纪灵舒的手,掌心握着被磨破的皮肤,和暴露的血肉亲密接触。
纪灵舒手中的枪对准了心脏,心脏的主人咬牙切齿地说:“想跑的话就开枪啊,纪灵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