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2)
蔚桥大概也察觉到了她的失望,想了想,却没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到厨房做饭去了。
他当然心疼她受了委屈,可他比她更早经历过这些事,也就比她更早明白,对她最好的保护方式就是这样。
一味地抱怨,那是小孩子才做的事。
晚上七音给家里打电话,又说起这件事。
大概涉世未深的人受了委屈,总是下意识地一定要寻求到别人的感同身受。
七音妈听完毫不客气地训她,“蔚桥说你还说错了?你这样的性格,要换成我,早就骂你了。”
七音撇撇嘴,小声抱怨,“可她就是收了红包啊,我都看见了……”
“我不是总说,做人做事,要留几分余地……”七音妈叹口气,“职场不比学校,不是非黑即白。你这样逼人家,一点退路都没给人家留下,换成你,你不记恨?”
七音咬咬唇,没话说了。
晚上临睡觉,蔚桥靠在床上在看书。七音抱着他的腰,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蔚桥笑,“没关系。”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我爱你。”
七音越来越忙,忙实习,忙考试,忙着跟着带教老师观摩一台又一台的手术,然后全都记在脑子里。
以至于蔚桥又开始喝那些中药了她都没注意。
那天早上她交了班打算回去,却在经过门诊部的时候见到了蔚桥。
他坐在离她二十米远的地方低头看手机,脑袋上扣了顶帽子,左手上吊着药水瓶。
现在才十月份,天气刚转凉,他怕冷,已经穿上了毛衣。
她才发现他最近瘦了好多。
七音朝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蔚桥抬起头看了眼,看见是她,扬起唇,“下班了?”
七音抱住他的腰,闻到他身上熟悉的中药味道。
“嗯。你怎么啦?”她的头在他身上蹭了蹭。
蔚桥轻笑,“换季了,有点感冒。”
“还要多久?我陪你。”
蔚桥侧过头在她嘴巴上轻啄了一下,“你要是累,就先回去休息。”
七音咬住他的嘴唇不肯放,含糊道,“你舍不得我回去。”
蔚桥轻轻含住她的唇,“嗯。我舍不得。”
实习结束后,老爷子让七音来家里吃饭。
蔚桥特地回四合院翻出了蔚教授珍藏多年的一套紫砂茶具,气得蔚教授打电话跟七音告状。
七音听着有些心虚,忍不住伸手挠了蔚桥一爪子。
老爷子收到东西果然很喜欢,平时总竖着的眉毛都舒展开了。
饭是师母做的。老两口也是湖南人,一辈子吃辣,醋溜白菜里都放了干辣椒段。
蔚桥很捧场地每个菜都尝了一遍,直夸师母手艺好。
七音不动声色地给他盛了碗唯一清淡的鲫鱼豆腐汤,转过头偷偷瞪他,不许吃辣。
老爷子一边吃一边跟七音说话,“那回就你一个站出来把患者推进手术室,我就觉得,你合格了。”
“一个把病人的生命放在第一位的医生,不会不合格。”
七音谦虚地笑了笑,乖乖听着。
“我本来还打算介绍你跟我侄子认识认识,谁知道……诶,没这个缘分。”老爷子语气有些遗憾。
师母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就你侄子,哪比得上小蔚啊,我要是七音啊,我也选他。”
“小伙子长得多俊啊,个高腿长,特别有明星相。”师母是标准的颜粉,从蔚桥刚一进门就使劲儿夸他。
蔚桥笑了笑,主动拍马屁,“老爷子如今精神气还这么足,年轻的时候肯定也不比我差。”
老爷子得意地挑挑眉,“那是。”
吃了饭,两人又在老爷子家坐了会,才告辞回家。
老两口把人送到门口,让他俩常来玩。临末了,老爷子叹了口气,“丫头,上回我跟你说的出国的事儿,你回去还是跟小蔚商量商量,好好考虑一下。你才二十三,正是年轻,应该抓住发展机会提高自己。”
七音没说话,看了眼蔚桥。
蔚桥握着她的手动了动,紧了下,脸上笑着,“老师放心,我们会回去考虑考虑的。”
“你想让我出国?”七音洗了澡坐在床上擦头发,蔚桥坐旁边监督她。
“你怎么想的?”蔚桥有些无奈地接过毛巾,从发尾重新开始擦。
七音讨好地对他笑,“我也有过这个打算,可是我舍不得你嘛。”她后边那句话句话用的洛城方言,跟蔚桥撒娇。
蔚桥抬了抬眉毛,“真是舍不得我?”他把毛巾摊开整个包住她的头,一寸一寸揉弄着。
“你要真有打算,就去。明儿我去问问爸,看看国外哪所学校合适。”
“那你呢?”七音认真问他。
他轻轻笑,“我就在家里守着咱爸咱妈呗,不怕你不回来。”
七音“哦”了声,不说话了。
她不知道他有多努力,才克制住自己不要说让她留下陪他。她还是很年轻,可是他已经三十一岁,已经明白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有多珍贵。余下的日子,他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
七音还是决定放弃。
她根本就离不开他,何况还要好几年。异国恋的风险,她冒不起,也一点都不想冒。
老爷子有些遗憾,还打算劝劝她。
她笑着摇了摇头,还是拒绝。
“像您说的,我还年轻,留在国内慢慢熬,我也没什么可怕的。”
七音就算是留在这家医院了。
还是老爷子带的她,脾气上来了照样是骂,当着病人的面也没半点客气,跟那天晚上说欣赏这小姑娘的人不是他似的。
七音他们那批同学留了五个,大伙儿都很兴奋,商量着去哪庆祝庆祝。
有人调侃七音,“怎么着儿?七音你家那位,也该带出来给我们瞧瞧了吧。这都八年了,还腻歪着舍不得带出来见人呢?”
大家伙儿纷纷起哄。
七音考虑了会,“行,我打电话问问他有时间没。”
蔚桥在电话那头嗯嗯嗯地答应着,“成,你把地方发我,等会儿下班我就过去。”
蔚桥到的时候刚上菜。
“抱歉,刚下班。”他拉开七音旁边的椅子,笑着先说了句。
七音伸手接过他的大衣,冲他眨眨眼。
他在大衣底下捏捏了她的手指,“你们好,我是蔚桥。”
一个女生开玩笑说了句,“七音你男朋友长得可真帅,怪不得你看不上咱院里那些野草呢。”
桌上的男生不干了,拿了酒瓶就给蔚桥倒酒。“怎么说话呢?有你们这么挤兑人的吗?就我们这种一星期去解剖楼报道仨回的医学生,换桥哥来试试?保准不出俩月他也得跟我们一样!”
蔚桥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就放下杯子了,笑了笑,“我也是学医的。”
说话那男生一下愣了,“啊?”
“嗯,比你们大几届。跟七音一样,你们医院,普外。”他喝了口七音的茶,“后来身体状况不好,就没干了。”
众人明白过来,立马兴致勃勃地问开了。
“诶桥哥,当时带你的老师是谁?”
蔚桥坏笑,“我爸,蔚济仁。”
七音忍不住笑,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饭吃到一半,蔚桥出去接了个电话,顺便把账结了。
他回来拿了衣服,跟大家说了声有事要先走。
他俯身压着七音椅子靠背,贴着她耳朵哄她,“伍程今儿家有事儿,晚上黄庄那查酒驾,我答应过去替他,晚点儿回。”他从她衣服领子上捉下一根碎头发丝儿,“你好好玩儿,晚上回去慢点儿,到家给我电话。”
七音应了,没让他看出来眼底的失落。
伍程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他女朋友今儿晚上从天津过来,他等会要去火车站接人。
见着蔚桥,伍程赶紧迎上去,“俏俏,俏哥,俏大爷!我谢谢您嘞,您是我亲大爷!”他摸摸鼻子,“那个……没打扰到你跟小师妹你俩吧?”
蔚桥接过东西拿笔敲他,“知道打扰你丫还敢打我电话!”
伍程只是嘿嘿笑,心虚地没躲。
蔚桥被他气乐了,“反正我跟他们岁数也差得大,很多事儿都聊不到一块儿去,坐那也尴尬,没事儿。”
伍程见他这样,撞了撞他胳膊,“没事儿吧?你跟小师妹?”
“没事儿。能有什么事儿?就是她想让我跟她同学认识认识,我有点儿不习惯而已。”蔚桥翻着本,有一下没一下地跟他聊着。
“诶,也是,他们才多大啊?都是小年轻,跟咱玩不起来。”
“嗯。”蔚桥应了声,把笔塞回他兜里,拍拍他肩走了。“刚电话里答应的,明儿晚上贵宾楼,别忘了啊。”
伍程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人走远了才扭头骂了句,“蔚桥你大爷的!”
快过年的时候,七音妈被查出了乳腺癌。老人家知道七音工作忙,也没跟她说,倒是蔚桥,听见电话里老人家说话有些精神不足,留心多问了句,才知道这事。
老人家不愿意给女儿增添负担,却到底是年纪大了,有些东西不得不让年轻人分担着承受。
七音妈叹了口气,“蔚桥啊,你也别告诉七音让她担心。她刚工作,事又多,忙不过来,别让她替我操心了。”
蔚桥沉默了会,“好,阿姨,你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