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驯奴(2/2)
卢豹喝骂着我,但我却听出了关怀或者说温暖。
“唉。。。。。。”他又长长的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是在叹息我,还是在叹息他自己。自角落里拿过一个陶碗,里面盛着一碗白米饭。
“吃吧,先垫垫肚子,做斗奴至少能吃口饱饭”。他苦笑着说。
我是一颗枯干疯长了十六年的小草,除了爹娘,我几乎没受到过来自任何人的关怀。我抹了抹眼泪,感激的看着卢豹,接过了那碗白米饭。
一碗米饭下肚,我止住了悲伤。我已经很久没吃过白米饭了,我以前吃的米饭里,总是掺和着各种草根或者树籽,那已经不能叫做米饭了,草根树籽难熟,总得熬成糊糊状才不会把嗓子拉破,即便如此,每顿饭也舍不得多吃。
人是有弹性的,命运既然不能更改,那就只能接受。是啊,至少做斗奴能吃口饱饭,至于能吃几口,或许只有老天能决定。
石屋内同住的除了卢豹,还有两个斗奴,一个叫做阎罗,也是条精壮的汉子,外表粗犷,额头上有一片刺靑,他应该偷吃过田里的庄稼——《焉歌法典》规定:奴人偷吃五谷者,额头刺青,鞭三百。
另一个瘦长的叫做甘戟,总是阴郁着一张脸,看人的眼神仿佛在看死人,或者说他看谁都在想着从哪里下刀,好迅速的让这个人死掉。
一碗白米饭让我接受了命运,于是我和屋里的几个人渐渐的熟络了起来。
“我以前叫阎栗子,阎罗这名字是贵人主子给起的,贵人说这样才够凶猛。甘戟也一样,他以前叫甘水。他爹得多恶心他,才给他起这名字”。
阎罗取笑着甘戟,他们已经很熟了。至少看起来阎罗跟甘戟已经很熟了。
甘戟阴郁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没有说话,他已经习惯了阎罗的没心没肺。
其实,阎罗知道,甘戟知道,卢豹和我都知道,奴人的孩子难活,于是奴族们都相信一个古老的传统,给孩子取名,越是贱名越不容易夭折。
我羡慕阎罗,他是个没心没肺到快乐的家伙,他浑不在意两个月之后的生死比拼。他和屋里的每个人都开着玩笑,包括我。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的快乐和友好,他让我想起了朋友这个词汇,但我本能的抗拒着,我害怕,害怕有一天我会杀掉一个可以称为朋友的人,或者被这个人杀掉。不怎么回应他取笑的甘戟,我想应该和我一般的心思。
我们是同在一个屋檐下的斗奴,我们是必将决出彼此生死的斗奴。我们不敢接受快乐,更不敢接受友好。这些是奢侈的,斗奴不配享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