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2)
母亲早已经起床多时,正在给女儿做早餐。
女儿和南君两人挤在洗漱间,你来我往的对话。不知南君说了什么,女儿笑的响亮。
周天问过早安,看房间已经收拾停当,似乎没什么可做的事情。她来到窗前,坐在靠窗的大地台上环顾着房间。
父亲去世后,她一直叫母亲和他们一起居住,母亲年岁见高,在一起方便照顾。可老太太只是和他们走动的勤,却想保留自己多年独居的习惯。女儿上幼儿园后,为了接送女儿母亲曾和他们在一起住过一段。
这回家中变故,老太太第一时间让她们都搬回自己这边,节约费用,周天接受了母亲的提议。
傅南君曾想搬去婆婆那里,被周天否决,傅南君想来想去,考量利弊,也觉得在岳母这里比在他母亲那里要好些,再加上女儿和岳母更亲近,也同意了。
傅南君和周天搬来那天,单独和母亲长谈了半晚,母亲说:“只要一家人能在一起,困难我们慢慢克服,我经历过的苦难不少,这点还承受的住。小时候家里穷到鞋都买不起一双,饭都吃不饱,不也熬过来了?”
南君抓着岳母的手,道:“让小天受这种委屈,都是我不好,我太自以为是了。”
母亲道:“吃一堑长一智,你啊!什么都好,就是持才自傲,太自负。你知道,妈妈一直喜欢你,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你和小天结婚后,我是真正把你当自己亲儿子一般。”
傅南君低着头拼命点头道:“我知道妈。”
母亲又道:“你啊!闷葫芦,什么事情都瞒着小天,但凡两人商量下,可能现在都不是这个结局。所以以后两夫妻相互扶持,相互理解为好。”
周天在小屋听着两人的对话感慨万千。
她想起她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当年周天工作时确实是一把好手,在单位游刃有余。等父亲生病,她夜以继日照料,又下定决心要孩子,索性回家做了全职主妇,南君的公司日渐艰难,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多年习惯什么事都由南君处理,选择性的放弃了对南君思想的关注也选择了逃避责任。
南君又是个闷葫芦,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一直隐瞒着周天。公司到后期分崩离析,一天天滑向黑暗,南君真的是举步维艰,却碍于颜面,始终没有告诉妻子真相。等周天反应过来已经无力回天。事情滑向了最坏的那个结局,让人来不及弥补。周天一直心存怨念,现在想想,自己还是有一定过错的。
周天正想着,南君从洗漱间出来,和母亲打过招呼,去了房间。
女儿乐呵呵的吵着让周天给她编小辫子,周天点着头开始起身去挑头绳。
阳光淡白,一切宁和,和从前的每一天那么相似,似乎像周天的生活中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周天有一恍惚间的满足,安静的哼着歌,轻轻的梳着女儿的发丝。
过一会南君从房间出来,说今天他送女儿去幼儿园,然后出去一趟,就不回来吃中饭了。
周天想他一定又是出门找个地方躲起来了,他不想面对岳母、周天和孩子。
等和母亲送走一大一小,母亲回头看一眼周天道:“你最近怎么了?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不要总是陷在过去,没用的,往前看一步。”
周天道:“妈!我没有,是最近身体不大好,没精神。”
母亲欲言又止,周天也不再接话。
陆颖帮着周天预约好了医生交了所有的费用。周天开始固定出现在华医生的诊疗室。心里医生的提问让周天觉得很不舒服。周天开始渐渐困倦。耳边回响着华大夫的话语,你检查结果一切正常,不过依着你现在的精神状况,我还是给你开了些药,你坚持服用一段时间。
周天点头出了医院。
站在医院大门外,周天抬头看一眼不阴不晴的天空,几只麻雀在不远的大树上喳喳叫着。
她低头自语,一切正常?那我看见的那些是什么?梦,癔症?”
情况依旧没有任何好转,周天依旧不固定的跌落进一个又一个的周天的世界里。晚上周天正在陪女儿拼图,南君在房间看书,女儿拼好了给她看,咯咯的笑着,周天抚着女儿光洁的脸庞,夸奖的话还没出口,毫无征兆间,耳鸣轰然响起,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才不过一晃的功夫眼前忽然清晰的出现了一张干净的书桌,黄花梨的桌面上有一张墨迹未干的信笺。
周天低头打量了下自己身上淡青的长裙,墨蓝色的小袄,一双花色繁复的绣鞋。长叹一声,心里暗暗道:“我真的疯了么?”。
周天看一眼黄花梨桌面上素白的信笺。
信笺上书
。。。。。。夫君一切可安好?前日接君来信,方知你身体有恙,心下极为挂念。想着同母亲商量将小女送回娘家小住,我打算北上照顾你一段时间,不知可否?若家中上下能安排妥当,便于下月初三出发前去南都,望你再能忍耐些时日……
落款:妻于民国一十六年六月二十三
周天叹口气,滑向另一个自己。她解释不了自己的境遇,因为每一次滑向另一个自己,她只有一瞬间作为现时现在的自己所拥有的感知。心思流转间,那个她消失,另一个世界的她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