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2)
耳朵被热气吹得发痒,楚棠下意识后退一步。他直觉骆嘉铭要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但不答应他,又怕这无法无天的少爷生气起来多种多样的整人花招,看了人群中心的穆雪曜一眼,楚棠无奈点头。
骆嘉铭引他到二楼走廊转角,此地少有人经过,静谧偏僻。楚棠停下脚步:“你有什么事?”
骆嘉铭双臂双臂环胸,往墙壁上斜斜一靠,眉毛一挑,漫不经心道:“你现在连少爷都不喊了?”他竭力表现得毫不在意,但语气中却总有一股掩饰不住的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这副模样,不知为何让楚棠想起一桩往事。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骆嘉铭有一个玉扳指,是他父亲的遗物,他一向宝贝得很,不许任何人碰。有一次他把板纸放在客厅的桌上,女仆收拾屋子的时候顺手捡走了,给他收了起来。他发现了,大发雷霆,不顾管家的劝解和女仆的告饶,硬是把人赶走了。
有天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和母亲大吵了一架,楚棠当时正在客厅给前任堂主汇报事宜,就见小孩儿只穿了一只袜子,就怒气冲冲地从二楼冲下来了。毕竟是自家小孩儿,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堂主还是关心的,便让楚棠跟上去看看怎么了。
等楚棠赶到,正好看见骆嘉铭摘了手上的玉扳指,奋力一掷,远远地抛出个弧线,扑通一声扔进湖里。
当时还是冬天,没派人打理,湖水浑浊,湖里残荷败叶,一派萧瑟。扔掉戒指,小孩儿脸上的神色还是一片愣愣,好像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楚棠左右看了看,在亭子旁边找到一支捕鱼杆,伸长了胳膊捞了又捞,但翻滚上来的只是淤泥和浑水。
寒风一吹,骆嘉铭抖了抖,嘴硬道:“捞它干什么……我不要了。”
楚棠没理他,继续捞着。骆嘉铭看他不理自己,怒道:“我叫你别捞了,那东西我不要了!你听不懂人话吗?!”
楚棠住了手。他放下捕鱼杆,来到骆嘉铭面前。当时的Ryan少爷还是个不足十岁的小娃娃,楚棠蹲下来,才能与他视线平齐。他半跪下来,直视着恼怒的小孩儿,想了想,问道:“和夫人吵架了吗?”
小少爷的回答毫不客气:“关你屁事!”
楚棠无视他的羞恼,轻轻掐了掐他柔软的小脸,心里感慨一声:平日里那么耀武扬威,归根结底还是个小孩儿啊,情绪一暴露,想法就一目了然。楚棠耐心地问了最后一遍:“真的不要了吗?”
骆嘉铭把头扭向一边:“说不要了就是不要了!问这么多次有意思吗?你真讨人厌!”
楚棠刚要转身走,忽然腿上一沉,低头一看,原来是小孩儿别别扭扭、一言不发地抱住了他的小腿。
楚棠摸了摸他的脑袋,不动神色地叹了口气。他放下捕鱼杆,脱掉西装外套,踢掉鞋子,挽起裤腿,纵身一跃,跳进湖里。
他动作迅速毫不拖沓,在这天寒地冻的深冬季节,半点不带犹豫地跳进了半冰封的湖水中。骆嘉铭都惊呆了,来不及伸手抓住他,只能目瞪口呆地半张着嘴,“喂!”了一声。
在浑浊的湖水中,楚棠白玉般的身体时隐时现,就像一尾白色的鱼游弋在浑水中。隐约记得是这个位置,他寻了半天,遍寻不着,氧气将要耗尽,只得探出湖面,深吸了口气。
冷风吹来,他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冰水中的四肢极为僵硬,飘着浮冰的湖水密不透风地包裹着他,寒冷针砭入骨,他的嘴唇泛出一种不正常的乌紫。
骆嘉铭一直守在岸边,见他这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一股奇怪的情绪袭上心头,就好像楚棠还是当初那个温柔的漂亮哥哥,而不是他仇恨的继父最种忠心耿耿的下属一样。
他情不自禁对他道:“别找了,上来吧。”
楚棠只是摇了摇手,又潜了下去。依旧搜寻无果,楚棠再次出水换气,无意中目光一瞥,发现目标。原来扳指并未完全掉入水中,而是卡在了假山的岩石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