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2)
有的是他还在国子监上学。仗着文采出众,谁也拿他没辙,就差上房揭瓦,气的常太傅整日里拍案吹胡瞪眼。独独是换做容景这人来,只消得轻飘飘一眼,他连话都不再多说了。
有的是他被关押进大理寺狱。连赵思游一时间都拿不准风头,不敢轻举妄动,平日里瞧他不顺眼,处处同他作对的太傅却为他站出来,据理力争,枉受了一场牢狱之灾。
有的是他坐在殿试的考场上,身旁的学子奋笔疾尽千卷纸,他心里想的却是,是将这内里腐败不堪的王朝再痛快骂上一顿,还是不负众人苦心安心夺魁留在朝内。最终,他选择了后者...
再有...
四月雨如烟,湖山一色。年老的太傅背着行囊,在城门口久久伫立。官场沉浮已让他无心无力,隔着雨雾将这座装载着数年仕途梦的城看上最后一眼,良久,对秦邈说上一句,不用跟了。转身迈入蒙蒙烟雨中,渐行渐远,背影略显单薄。
糟心事太多,秦邈索性呆呆地坐着,再推开窗透口气时。暮色渐沉,乍雪初晴,沉寂空气都变得热闹起来,大小街道人来人往,马车来去,好一派锦绣山河之景。
风满楼招待夜客,这会儿逐渐热闹起来。春桃大抵在隔壁房,秦邈想了想推门走出,正要敲响她房门,一转眸失了神。
长廊窄小,正对着楼梯,秦邈不偏不倚挡着上楼的道。
此刻容景站在楼梯上,一身月白色锦袍,外罩云锦鹤氅,本该是满身肃杀之气,却在暖光的照映下舒展出许些柔和,好看的眉毛轻拧,满脸漠然,静静地望着秦邈,看不出神情。
容景见他许久没有动作,开口道:“秦应观。”
“啊?”秦邈还发着愣,听到容景唤他有些懵,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在安静的气氛下炸裂开,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挡了道,赶忙让开。
“你...”
你来花楼做什么?喉中发涩,秦邈有些问不出口。
心念电转间,容景已经上了楼,在他面前止住步子,本就狭小的空间显得更加逼仄,秦邈莫名紧张了。
容景摊开一只骨节修长的手,许是握久了枪,本该似寒玉一般的手磨起了茧。
“?”
容景淡淡道:“我的东西。”
容景并未指明,秦邈却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三年前,他从大理寺狱被放出来,发起了高烧,浑浑噩噩许久,清醒过来时,小厮告知他容景来过一趟,留下一样东西,离开了京都。
那样东西,是一条手绳。
且现在正在秦邈脚踝上戴着.....
市井玩物,并不值钱,红色细绳串着一只木雕的小老虎,恰好是秦邈的生肖。
可那不是给我的吗?秦邈并不想还,支支吾吾道:“我,我已经弄丢了...”
容景没有答话,眸色深沉。
这是生气了?秦邈慌忙道:“不然我改天再去买一串赔给你吧。”
“不用。”
“什么?”
“现在就可以。”
...
京都的夜市热闹的紧,一片欢声笑语,千灯万火映照碧云。街道不算大,人们熙熙攘攘,摩肩擦踵的,容景走的稍快,二人时不时要被阻隔开。
说是要出来买,可以一时间也不知该上哪儿买去,容景向来大度,从不计较这些东西,怎么突然这么急着要回呢?秦邈随着容景漫无目的地走,心中闷闷的,有些后悔答应下,琢磨着这意思是想与他撇清关系吗?
“殿下,我饿...”
“殿下,我冷...”
“殿下,我累了。”
“殿下,我跟不上你。”
“......”
人潮拥挤,容景走在前,秦邈说不上话,只好扯着嗓子瞎喊一通。容景每走几步便要停住等他,几番过后,秦邈穿过人群,一把揪住容景的衣袖。
容景转头看他,秦邈眨眨眼道:“人太多啦,我又跟不上你,怕走丢了。”
容景没说话,算是默许。秦邈心想,看这模样也不是多厌恶自己啊,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来风满楼,是专程来找我的?”
容景轻嗯一声,秦邈惊了,咂咂嘴道:“你...就那么喜欢那串手绳?”
也不是很值钱啊...
容景愣了愣,像是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微一颔首。
秦邈释怀,想想也是,毕竟容景没什么机会玩这些小玩意,再买一个还他就是,可跟着容景走走停停好一会儿了,愣是没见着一处摊贩有卖,倒是容景似乎把他瞎喊的话当了真,不仅放慢了步伐,还让他十分不合规矩地揪着衣袖胡闹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