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2/2）

婢女提着铜水壶，取过另一侧长案上的两只茶碗，倒上热茶，分别送至两人跟前。

“请三公子、三少夫人用茶。”

似乎忘记了她家三公子流传甚广的洁癖。

阮棠捧起茶碗，浓郁的茶香袭来。她眼波微动，掠一眼茶色，原来的雨前龙井。她一个人来坐冷板凳，尚有明前龙井喝，与司烨一同来时，就只有次一等的雨前龙井了。

王妃是真的厌弃司烨呢。尽管司烨是她的嫡次子。

阮棠轻忽看婢女一眼。是福是祸，当了这样的马前卒。

婢女立刻垂下头，轻手轻脚退出去。

阮棠慢慢地抿一口，然后就放下茶碗不再管。而司烨从头至尾根本没给茶碗一个眼神。

小厅又安静了。这架势两人要坐到天荒地老，偏偏都是极有耐心的，一副要留在正院用晚膳的大胆样子。

天光越发暗了，槅扇上乌沉盖过金色。一阵和暖香风裹着杨盈走出来。

“姑姑今日倦了，抽不出精力来见三表哥与阮姐姐。三表哥和阮姐姐的孝心她知道了，就不再多留你们。”

杨盈甜声道。她作为王妃娘家侄女，已至破瓜之年还养在王妃身边充当贴心人，杨家心思王府之人皆知。杨盈养了一身好皮肉，胸丰臀美，中间是一截招人的杨柳腰，行路间如风摆妖荷。

脉脉目光从司烨身上滑过，杨盈面上笑容更甜，甚至带着几分促狭的意味，“我想着呀，是姑母为三表哥和阮姐姐着想，不搅扰你们的好日子呢。”又是小别又是新婚，不应该你侬我侬么，除非真的夫妻不和。

她忍不住打量阮棠小腹，平坦坦看不出凸起，也是，才三个月。她目光如此明显，司烨也随之看来，垂下的眼睑掩盖了眸底深色。

阮棠眉心跳了跳。

她跟杨盈不熟，就让表哥去应付表妹吧。于是三少夫人羞涩一笑，低着头躲到自家夫君身后，一副脸皮很薄不堪打趣的小媳妇样。

不曾想强中自有强中手，自家夫君面皮更薄，在杨盈促狭看来时居然生生红了脸。无措间牵住阮棠手，匆匆说着告辞之言，拉着阮棠居然有落荒而逃的意味。

阮棠：“……”

是她对自家夫君有什么误解么。其实她夫君心性很单纯……算了吧。

余光瞥见司烨，他早已缓下步伐，踩着斜阳最后的影子悠然行走。而面上神情从容不迫。

呵，男人。尤其是读过书的男人。

阮棠想起她远在陵州读了一辈子书的老父亲，又想起在京城做了一辈子文官的祖父，而现在她又嫁了一位在文人中名声斐然的夫君。孽缘，真是孽缘。如此一来她真有些想念喜欢舞刀弄枪的小弟阮青了。还是得想办法回去看看他，毕竟他马上要去国子监重新做人啦。

她神思不属，司烨看了她几次，阮棠一次都未注意到。

司烨唇线抿直，半晌又微漾。

他捏了捏阮棠的手指，徐徐道：“杨盈是想当世子侧妃。”

阮棠回神，没反应过来为何他突然来这一句，睁大瞳眸看着他，颇为迷茫。

司烨耐心极了，黑眸深深看着她，再提一次。

阮棠：“……哦。”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司烨在正院坐了这么长时间冷板凳此刻心情似乎还挺愉悦？

她很快不再关心这个，因为司烨手一动，扶住了她的腰肢。

像男女情浓时亲密的作态，也像丈夫仔细地扶着双身子的娇妻。

*

正院，杨盈目送两人身影消失，才扭身进内室，靠近王妃低声絮语几句。

王妃冷哼一声。婢女正伺候着她在镜前拆发。王妃年轻时美得惊心动魄，出身市井却平步青云。然而美人也有垂暮一日。

“痛！”王妃反手给了婢女一巴掌，“粗手粗脚，不会伺候头发就滚去干粗活！”

婢女颤巍巍捧着两根雪发，磕着头被婆子拖下去。

杨盈掩唇静静看着，直到内室恢复平静才站到王妃身后，替她揉按额角。

王妃不言不语，依然沉着一张脸。但眉头蹙起的褶皱渐渐平了。

“姑姑，三表哥和阮姐姐很有心呢。”杨盈慢慢说，“今日他们在厅里坐了好久。听倒茶的婢女说，从始至终两人未曾换过坐姿呢。他们可真像。”

王妃的眉头又尖锐地蹙起，杨盈甚至可以感受到她额角鼓起的青筋。明明是怒极的样子，脱口而出的声音却带着哑。

“呵——什么锅配什么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