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叱天（2/2）
“他爸在外地打工，过年都不回来的。”蔡小虎和他商量，“就春节那几天，我怕你喝醉又搞事。俩人待一块也热闹点。”
“再说吧，”崔阮喝了口汤，“我不喜欢和别人住一起。”
蔡小虎也没勉强他，取出放冰箱里的云片糕和龙须酥拆开给他。
“哪来的这是？”崔阮看到熟悉的包装，一脸惊喜，“你去上海了？”
“昨天去给许跃谈个代言，”蔡小虎也吃了一块，“还是上海这家老字号好吃。”
蔡小虎手底下五六个艺人，红的不红的，半红不红的都有。对他们也都了如指掌，尽心尽力，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算得上良心经纪人了。
“别吃这么快，对胃不好。”蔡小虎抖了抖烟灰，“对了，《叱天》要拍第二部了，片方还是属意你演沈千重，你看要不要接？”
“你没发烧吧？”崔阮打了个嗝，“今天怎么问我意见？这不是你风格呀。”
崔阮从某方面来说算最好带的艺人了，他很听话也不计较，就是特记仇，对陈立鲲没什么好感，不过不耽误正经事儿。
经纪人给他接什么他就演什么，反正现在观众好糊弄，他演的四不像粉丝也会拍手说萌萌哒。他也没什么雄心壮志，知道自己不是影帝的料，抓紧时间好好圈钱呗，就是混口饭吃。得过且过，十分配合。蔡小虎有时候觉得他挺可怜的，可转念一想，人一部戏几千万的主儿要他来可怜吗？
蔡小虎靠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给你个机会翻身做主人呗。”
崔阮笑了，煞有其事地请教他，“你有何高见？”
“我觉得吧，叱天第一部算是大爆，所以从市场经验和民心所向上来讲，第二部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超越它的热度，最多只是复制。而且你现在缺的是作品，不是人气。重中之重是往大荧幕上走，不要自己往下掉了。”蔡小虎把玩着手里的Zippo，“据我了解，他们第二部换了编剧，而且投资缩水，所以整体水平下降。因为去年叱天的大爆，这两年武侠剧制作泛滥。我查了下，第二部拍出来会与同期播出的三个武侠剧打擂台，还有50％的可能撞梗。再加上市场接受不了这么高饱和度，一部分类剧可能被毙或者压箱。投资方和制片很有可能大面积赔钱，这或许会导致你的片酬不稳定。”
崔阮抽出纸巾擦了擦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还有这部剧的主演，就是你那哥，叫……千秋？哎呀算了，就是Albert他不演了，影帝都走了，所以我觉得你最好也别演了。对观众来说遗憾总是美好的。”
崔阮一头雾水，“魏千秋啥时候成我哥了？”
蔡小虎才想起他没看剧本，解释道:“你家不是有那个什么秘籍嘛，你自己研究不出来，就去找他了，他最后破解完是张路线图，不过需要你哥和你的钥匙合二为一才能打开密室，所以你俩就愉快的相认了。”
“第一部我不是失忆了吗？怎么好的？”
“你听我给你讲哈，”蔡小虎侃侃而谈，“你去集市买灯油的路上碰到了独孤美，她一直在锲而不舍的找你，后来你就带她回了药王谷。”
“然后呢？”
“然后峨眉老尼姑抓到了你，逼你交出秘籍。幸好你哥来了，把老尼姑一掌劈死了。”
“再然后呢？”
“再然后你误会是独孤美向老尼姑告密，和她恩断义绝后，就跟你哥跑了呀。”
“完了？”
“完了。后来就是寻宝了，大boss最后露一面又缩回去了，第三部就是你们兄弟齐心打boss啦。”
“好了，解说完了。你演不演啊？”
“不演。”
“为什么？”
“导演总让我滚圈，太脏。”
“……”
谢骄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打开电视就看到电视台又在重播《叱天》。他盘着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刷微博一边听台词，正好演到大结局。
黄昏慵懒而诗意的阳光洒在青衣男子的身上，他戴着白色轻纱的帷帽，乌黑秀亮的长发用根桃木簪子束了个髻，只一个单薄的背影，已是缥缈出尘之姿。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
镜头一直停留在他的背影，又以檐下的白色薄绢掩面，让众多看客心急如焚，恨不能钻进去一睹芳容。似是老天垂怜尔等痴心怨怼，他停下了脚步，缓缓揭开轻纱的那一刻，回眸的脸足以让日月无光，天地失色。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里——”沈千重的记忆一片模糊，谷主说是三年前在无嵇崖下的湖边捡到的他，全身上下都是深可见骨的刀伤，足足昏迷了两个月才转危为安。
他微微颦眉，目光越过不远处的道观，越过层峦叠翠的群山，越过青天，越过祥云，越过千山万水的时光。
“——那里，有人在等我。”
《叱天》讲的是华山派掌门李鹳为得到沈家绝学残忍将沈家一百四十口灭门，主角沈千重侥幸逃脱之后为掩人耳目男扮女装委身峨眉派，期间与大师姐独孤美暗生情愫。谁知峨眉派掌门与李鹳狼狈为奸，他从开始就掉入了两人的陷阱。后被魔教教主魏千秋所救，拜其为师正式加入魔教。后因魔教横行霸道，无恶不作，引正道群起而攻。经圣山一役，魔教和正道均伤亡惨重，魔教元气大伤，苟延逃出中原。沈千重跌下悬崖，下落不明。
这是谢骄中二时期写的一个本子，后来被他爸公司买了，请了一群流量明星，拍成了一部武侠偶像剧，说实话，跟他心里的剧情相差甚远，就是那个男主角，还长得蛮俊的，里面就他的造型最好看。
这是他迄今为止写过最红的本子了，以至于逢年过节总要被亲戚朋友们提及，每当这时他爸总故作谦虚地摆摆手，脸上挂着与有荣焉的微笑，“没有啦，只不过是我儿信手涂鸦之作，承蒙各位厚爱。”
他爸曾打电话过来嘱咐他尽快完成第二部，被他给拒绝了。因为实在没有精力写了，原稿就被他们改的面目全非，因为审核也剪的乱七八糟。更重要的是，他再也找不回写叱天的热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