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百缘番外—停云(2/2)
宁晚晚睁大了眼,但是眼前的光还是渐渐消失了。于是,他只好慢慢地闭上眼睛,眼泪自然而然地溢出了眼眶,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虽然,他还没能见到孩子们,但,就是此刻了吧。
宁晚晚的身体似乎漂浮了起来。一片迷茫中,又好像被人抱住了。宁晚晚想,那人的怀抱好暖和。
最后,在一片柔软的温暖里,什么都没有了。宁晚晚的意识停留在了最初,那个高高的男孩很帅,笑容暖暖的,带着一点痞,给了他一张百元钞票,骑上崭新的死飞自行车绝尘而去,头也不回地对他潇洒地摆了摆手。
一见沈郎误终身。
虽然,他还是没能陪他到白头。但是,他们真的是真真切切地爱过了一辈子。
就,这样吧。
沈念下楼下到一半,护理阿姨打了个电话,慌慌张张道:“先生,夫人好像不行了…夫人的心跳和呼吸没有了,瞳孔散了…”
沈念的眼泪砸了出来,他握紧了拳,镇定道,“你别动他,我马上回去。”
等沈念将溘目离去的宁晚晚轻柔地抱进怀里的时候,宁晚晚早已停止了呼吸。
沈念想起,前天晚上,他给宁晚晚读那首叶芝的诗,“当你老了,头发花白,睡意沉沉,倦坐在炉边,取下这本书来,慢慢读着,追梦当年的眼神,你那柔美的神采与深幽的晕影…”
那时宁晚晚温柔地笑,说他如今年岁大了,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年轻时的粗鲁蛮横劲儿也没了…
沈念将逝去的妻子抱回到床上,给他换上他最喜欢的那身烟紫色的旗袍,将轻云般的薄丝袜套在了妻子孱弱的腿脚上,又给他穿好了一双裸色圆头的高跟鞋。沈念将妻子的双手叠放在胸口,趴在床头低头吻住妻子冰冷的唇。过了许久,他摊开被子给宁晚晚盖好了。然后,他如一只失去了主人的大狗一般,挪到宁晚晚的脚边坐着,不知所措起来。
沈意和傅言月带着孩子们冲了进来,两个大人和四个孩子都悲痛地哭了起来。
沈念出奇地安静,他望着窗外,心想,停云许久,今年的初雪下来了呢。他将手伸进被子里,摸了摸宁晚晚还带着余温的脚腕,然后走到衣架前,将宁晚晚给他织的围巾戴好,就这样出了门。他倒不会像上次那样到马路中间寻死,因为宁晚晚早就告诫过他,不要跟来。
沈念去了趟文学院宿舍后街的花店。他年轻的时候,总是在那儿买玫瑰花,然后抱着玫瑰在宿舍楼下等宁晚晚下来约会。后来,他也是一直在这里订花。沈念记得,前两日订的厄瓜多尔粉玫瑰到了,他的妻子很喜爱很怜惜这些娇弱的花朵。
他逝去的妻子,也犹如这娇弱的花一般,软软的,温柔的,但又带着一些倔倔的小刺。
霭霭停云,濛濛初雪。愿言怀人,有花有酒。
沈念忽然想喝一点酒了。但他还记得,宁晚晚不喜欢他喝酒。那就不喝了吧。
初雪被北风携裹着,纷纷扬扬地落满了沈念的头发和肩膀,沈念只顾护好怀中的花,不愿意拂去。
雪越下越大,风雪满肩的沈念却觉得周身很暖,也许是因为脖子上戴着宁晚晚织的围巾吧。
可是,织围巾的人却还是走了。
沈念四十七岁了,已经不再年轻,前几日宁晚晚还心疼他鬓角长了几根白发,拿着小银剪帮他剪去了。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如果真的可以一起白头。
如果,真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