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2)
程溢没有接他的话,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现在他没有接触到任何实质性的线索,他心里也清楚,那些警方的材料也不会让他看到。这位徐警官看起来也只是没有走出失去爱人的阴影,他到底要不要相信他?就在程溢被汹涌而来的信息冲击时,有人敲击了车窗。
是另一名刑警,于是徐镇琳没有继续说了,他解开了车锁,让程溢下车,然后掏出了烟。
程溢进了警局,但是徐镇琳并没有跟上来,他一个人坐在车里继续吸着烟。
和程溢谈话的是一位带着眼镜的男警官,他穿着警服,一直抿着嘴巴。程溢机械性的坐在位子上,他面无表情,眼睛盯着地板。
“同学你好,我姓孙,本来应该是我接你,被我们队长抢先一步,他跟你说了什么吗?”孙警官推了推眼镜,一边在桌子上找资料,一边用隐藏在眼镜后面的小眼睛时不时瞟着少年。
“他让我冷静。”程溢没有打算把车里发生的事情说出来,他能感觉到,这位孙警官和那位徐警官不太一样。
“我们队长妻子刚刚去世,这个案子上面没打算让他参与,哎说多了,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放轻松就好。”
“你妈妈是叫陆瑶清,现在是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医生,从业20年,对吗?”
程溢没有说话,他不觉得这个问题需要他的回答。
身边不断有人走来走去,程溢追寻着记忆一个个回答了孙警官的问题,明明是今早发生的事,就像是隔了好久一样,回忆起来十分吃力,妈妈的面孔开始模糊了,她温柔的声音留下的印记还能掀起程溢内心的悸动。
“同学,刚刚你的爸爸也来跟我们做了笔录,我们也把能说的情况都告诉他了。”
“结束了?这是在保护未成年人?“程溢在心里暗想,孙警官始终没有提他母亲死亡的细节,问的一大堆问题也是一些他家里日常琐事,毫无重点。程溢知道,关键问题都问了程到源,他那个虎头虎脑的父亲。那个照顾了他十年的养父。
出警时已经是晚上了,程溢出来时父亲程到源在门口等着。外面的气温降到了零下二十度,他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圆框眼镜,镜片上结着一层霜,看不清后面那双眼睛。
“爸。”程溢叫了他,他发现这个字和“妈”的发音很像。
程到源看到儿子出来了,立刻搂住儿子,他把手套取了下来,塞给儿子,让他带着。
一路上父子俩都没有说话,程溢知道父亲不知道怎么开口,所以只是感受着窗外一晃而过的霓虹灯。等到了家,那个程溢曾经熟悉的家,家里已经被警察搜查过了。程到源终于开了口。
“你坐下,我告诉你。”
程溢坐到了母亲陆瑶清常坐的沙发左边,在哪里,母亲和产妇们打电话煲,她和家里两个男人除了家务外没有过多的交流,而和那些新妈妈们唠嗑是她工作外最开心的事。
“我不了解你妈,我知道人这一生不可能完全了解另一个人,我尽力了,努力了,但她永远是那副清冷的样子。不过,当时我也是看上她这一点了,很稳沉,和那些毛毛躁躁的丫头不一样,不然我也不会接受她还带着个孩子。”
程到源不是程溢的亲生父亲,但是程溢一直觉得他对自己跟别人的亲爸爸没有区别,管饭给钱还附赠了名字。但今天程到源重提往事,让程溢这些年给自己的那些安慰,像泡沫一样脆弱,而且显得自作多情。他明白了为什么不要用失去来衡量爱。
“警察说你妈死因还在调查,但我觉得应该是自杀。
你妈她心里藏了事,我一直都知道,但她不主动说我是不会问的。从去年开始,我发现她见了一些做生意的人,好几次都坐着豪车回来,有男的有女的,我心想,混的真不简单。但没准是她的产妇朋友呢?我也不想怀疑的。直到今天早上她走了,警察又来我们家搜了一番,我担心,你妈会不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快要败露了,所以才自己把自己。”
“谁让你这么说的?”程溢突然红着眼吼道,他起身抓起程到源的衣领,他在外面一整天都处于极度的压抑,徐警官说的那些可能的结案情况和程到源的话突然重叠在一起,程溢爆发了,他意识到他的养父已经站在了另一边。
“你每次回来都比我妈迟,你怎么会看到我妈她怎么回来的?”
”你在撒谎,你他妈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程溢追问程到源,少年已经有了成年人的身体和力量,让长期没运动的程到源完全无法挣脱,他只能紧闭着嘴,头偏向一边,像一个死不认错的孩子。
程溢耳边响起了白天徐警官说的:“除了我们,这世界上没有人能相信她们。”这个话撕开了程溢乱麻一团的大脑。他看着面前这个慌张,软弱的男人,这个十多年来和他朝夕相处,父子相称的男人,他和他的谎言,将会把陆瑶清冰冷的身体再次拉进无尽的深渊,而这次疼的不再是陆瑶清,而是程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