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2)
“程溢?”
这个人没有像平时那样压低着声线,也可能是刚刚的运动了的缘故,让声音里掺了点意外的朝气。老旧的小区里巷深墙高,这一声就像道暖阳,翻越了这里暗夜死气沉沉的藩篱,叫醒了将要溺亡在绝望里的程溢。
这个人似乎发现了不对劲,走到程溢身前。
程溢的睫毛结了霜,被粘在了一起,他只能艰难的把眼睛打开一条细缝,看清眼前这个人。
是白阳啊。
白阳扣着带绒毛的羽绒服帽子,外面还胡乱缠着条厚厚的驼色针织围巾,冬天的白霜刚敷在他衣服上就融化成小水珠,把他整个人都衬得像只刚出巢的小鹰,温暖,又阳光。他窄窄的双眼皮,在眼尾打开恰到好处的弧度,眉骨完美的衔接着高高的鼻梁,冬天清淡冷白的月色透过晚霜打在他脸上,在他的棱角处晕染出一层晶莹的光晕。
程溢有些恍惚。眼前这个人不是耶稣也不是弥撒,但他的眼里仿佛寒星闪耀,能够穿透远久和荒凉,把程溢带到了只有他在的现实里。
枯树,云,不舍溜走的风,都屏息着,不忍打破此刻的寂静。白阳取下自己的围巾,把它一圈圈的套在程溢的脖子上。他动作很轻,就像面前是个一碰就碎的玻璃人儿。围巾稍稍带着他的体温,让程溢的感官慢慢苏醒了。
程溢觉得有水从自己的脸颊上淌下来,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眼泪,就稍稍抿了下嘴巴,咸的。
白阳偏过头,望着旁边一直不安份的路灯。
“靠,哭什么。”
“我,我,,,”
程溢被冻得舌齿不清,哆哆嗦嗦地,他费劲地挤出了答案:“我......因为我,我胸口胀着疼。”
3
白阳只是来送书包的。
他不知道程溢今天经历了什么,但就现在的现场情况,绝非普通的大事。
那小子居然就在自己家门口被冻得连狗都不如,鼻子下挂着条冰流子,眉毛头发都结了层冰霜,把他整得跟古稀之年的老头儿一样。
“先去我家吧。”
白阳看着他那副惨样,不知不觉的说了这句。他并未考虑过这句话代表的的重量。
他也没有细想过自己把他捡回家意味着什么,他只是,仅仅只是,还想身边能坐着这个人。
另一个狼狈的少年,他重重的点了下头,就像在庄严的仪式现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才相处一个月,却对对方有了一种不加稀释的信任感。
程溢跟在白阳身后,他像今早上出门时那样,缩着脖子,路过那个摆馄沌摊的拐角。他想把自己整个脸都藏进白阳的围巾里。这样,这个生活了十二年的小区,这里插着电线随意切割天空的的水泥杆子,贴满小广告的院落灰墙,就不会发现这个男孩的离开了。他想起了当年他妈妈带他离开老城区的出租屋时,叫他不要作声,以免弄醒房东阿姨。
那天也是一个夜晚,只不过六岁的程溢一只手牵着妈妈,另一只手悄咪咪地点着手指,仰着小脑袋,数着满天星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