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2)
白阳心里很慌,他推测出两种可能性。一是程溢自己出门了,二就是倒霉蛋被什么人弄走了。房子里很整齐,应该没起争执。
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报警?白阳急得心里起了火。就在这时,响起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客厅的时钟发出滴滴答答的走动声,白阳转过身,盯着门打开,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开门的人一点点走了出来。
是程溢。
“程溢你过来下。“白阳刚刚经历了各种信息轰炸,心率不稳,说话也有些颤抖。
“我也有话要说。“程溢也开了口。他看起来很稳定,跟之前行尸走肉的状态相比,精神了很多,眼睛不再没有焦距。
“那你先说。“白阳坐到沙发上,拿起水杯,大口大口的往肚子里灌,想把焦虑和怒火压下去。
“我妈妈自杀了。具体情况我没有了解,不过,知道了也意义不大吧。“说到这里,程溢停了一下,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右边嘴角往上勾,露出了一个带点痞气的笑容。有点嘲讽,又有点无可奈何。
“我也不是我爸亲生的,现在要叫养父了。我妈没了,我没理由赖人家里不走,所以那天我就出来了。这段时间我可能,状态不好,给你家填了一堆麻烦,你每天给我准备这准备那的,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
说完程溢抬眼看着白阳。程溢眼睛有点红,他突然说这么一大堆,让白阳有些不知所措。
程溢捏了捏毛衣的边角,又继续说:“我这段时间调整好了自己,刚刚我出去买票了,准备去我亲戚那边上学。一切要重新开始了。”
白阳心里像突然坠下了一块石头,狠狠地被砸了一下。对方沉稳的吐出这些句子,不带一丁点感情,倒像是提前写了稿子念出来一样。其实朝夕相处这么久,自己不知不觉习惯了家里有个“木头人”,他一说要走,心里真的舍不得。
“那行,你决定了就好。咱们同学互相帮应应该的。”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很不畅快,说完又加了一句“我送你啊”
“你刚刚?”
“没什么了,准备问你去哪儿的。”白阳搪塞了过去。那么找程溢的人是亲戚吧。这也是有可能的。自己好像多虑了,人家刚刚走出痛苦,好不容易重新对生活充满希望,自己瞎想想搅和不是添乱?越想白阳越觉得自己被国产犯罪片毒害了。
蛮好的。白阳望着收拾东西的程溢,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但是就这样成为互相人生里的过客吗?想到就此分别,以后估计再也见不到,想着想着,鼻子有些酸,他吸了口气,到门外去等了。
程溢就背了个书包,里面倒是塞满了白阳给他的东西。两人一路都没说话,等到了火车站,远处列车驶过的轰轰声才打破两人的沉默。
傍晚,太阳渐渐下沉,余晖不带温度,打在临行的人身上,伴着空气中漂浮的烟尘,竟营造了一种温馨的气氛。
“就这儿吧。”程溢转过身说道。他有一段时间没理发了,前面的碎发盖住了点眉毛,说话的气流在冷空气里转化成烟雾,慢慢在他们之间飘散。
“对了,你把你亲戚号码给我一个,到时候联系。”这句话一直在白阳心里滚来滚去,现在终于问了出来。
“好。”程溢拿出了笔和本子,认认真真的写了串号码。
拿到号码纸,果然心里舒服了很多。白阳把纸攥在手里,摩擦了下,又问了句:“你去的是哪儿?”
“一小城市,说了你也记不住。”
我记得住的,你为什么不愿意说呢?白阳心里这么想着,嘴巴却吞吞吐吐的说了一句:“那,,,好好生活。”
听到这句话,程溢一下子笑了。这是一个好久好久没有出现的笑容,他笑得很灿烂,左边脸颊的酒窝就像盛满阳光。
“当然,怎样都会过去的。”浑然不知眼角闪过一点泪光。
白阳看着他,看着程溢一个人背负这么多,自己却只能做一个送站者,心里涌进一股无可奈何的酸涩。“来,你白哥抱一个。”他说完就张开手臂走了过来,给了程溢一个认认真真的拥抱。他的手臂很有力量,身上也很温暖,头发带着洗发水的清香。可是程溢整个人都僵硬了,他忘记了呼吸,只有心在怦怦地跳。他听到白阳沉稳均匀的呼吸声,反反复复得云绕在耳边,伴着天空中渐渐飘散的白云和氤氲在天际的晚霞,不知不觉,心里的苦涩被冲淡了不少。
这个拥抱很长,白阳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慌忙地松开,退后了几步。
“到点了,我走了啊。”
“嗯。”
车站的人开始往检票口挤,程溢走进人群,一点点消失在视野里。白阳跳了两下,已经完全看不到人了。
他随手捡了个空水瓶,用投篮动作扔了出去。水瓶精准的被投进了不远处的一个垃圾桶,在桶里发出两下碰撞声。
怎么心里空落落的?
同时,程溢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他打开书包,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盯着看了很久。
那张身份证上的照片还是自己,是十七岁生日时妈妈特地带他去拍的。程溢皱着眉头,手指用力地捏着姓名栏,慢慢的读出了那个名字:谢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