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人(3)(2/2)
“看来是一屋子黄金单身狗。”一旁的郑春光开了个玩笑。
“他这条件想结婚分分钟的事,可惜波多野结衣在他面前都是块石头。”另一位灌着咖啡的刑警激动了。
“今年有三十了吧?”
这位刑警说着放下了咖啡,突然正经得说:“不过他真的厉害,年纪这么轻就爬到这个位子了。”眼里满满的钦佩
“谁敢像他这么不要命的?”
这边八卦得起劲,另一头局长办公室里却气氛截然不同。
“你现在突然冒出来干什么?”局长宋志辉朝面前坐着的一位老人厉声斥到。
“十二年前我听了你的,自己拿下了警徽,说这辈子不进这个警局了。”这个人声音苍劲有力,沉稳的语调压制住了局长的气场。
“这次我是为我的小欣,她脾气像我,非要干这行。好在安排在你下边。看在我们一起出生入死这些年。”
老人吐了口气,继续说道:“让她安静把实习期过了就行。”
局长叹了口气,眉头紧皱逼出了几层皱纹。“当然,当年也是我们对不住你家,这件事你放心。”
“你终于放下了吗?”局长抬起眼,放轻了声音问道。
“我能做的都做了,放不下也得放下。”老人双手握着拳头,加了一句:“你说老天爷真没长眼?”
局长一听这句话,立马站直,俯视着老人,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谢澄和杨乐一前一后,一进来就觉得气氛不对劲。
老局长宋志辉,站在拉上了窗帘的窗子前。光线被蓝色的窗帘染过以后打在办公桌上,将谢澄的视线渲染地模模糊糊的。桌前坐着一个人,他头发半百,微微驼背,身姿老态,但眼神犀利,谢澄盯着这个人看了半响,心里一惊,但眼里没有出现任何波澜,保持着没有焦距的样子。
杨乐也一直没作声。
局长盯着谢澄,终于开了口:“这位是我多年前的老战友,我们一起出生入死破了很多大案。徐抗,老徐。”
“老徐女儿就是今天来报道的实习生葛欣,你们两个以后多斟酌着,少让女孩子出外勤,让她多跟着技术口的小代,有什么危险工作也谨慎些,丫头出了事我第一个捉你们!”
“没问题!”两个人异口同声地保证着。
徐抗站了起来。“听你们这么说我也放心了,我打后门走吧,那丫头看到我了准跟我急。”
“我送您。”谢澄把杨乐的衣服一扯,自己往前走了一步说道。
杨乐也见惯不惯,谢澄不安套路出牌的行为他见多了。
老徐直接走了出去,看都没看这两人一眼,谢澄也不在乎,直接跟了上去。
他一路上都在想怎么开口。其实他刚来江城时就找过徐姓警察,安宁区分局的人只是说他早就辞职没干了,谢澄通过警局内部找,也被告知这个人的档案也被加密了。这些年他一直想通过挖点当年陆瑶清和徐抗妻子案子的线索,但他之前,这些案底已经被人清理得干干净净了,甚至连现场的照片都没有。他如果贸然重查旧案也会引人怀疑,到时果“程溢”这个人被翻出来,自己就脱不了身了。谢澄只好玩命地查案子,想在黑暗里摸寻到哪怕一点痕迹。
就这样一年年,他整个人沉溺在刑侦工作里,拉过干架的夫妇,逮着扒手,扣着骗子,拿着啤酒瓶在ktv里和混混拼命,举着枪和亡命之徒生死较量,时间长了,一无所获的他以为自己会这样做个人民好警察,说不定还能凑巧争取个牺牲了追评“烈士”。
谢澄几乎弄不清楚等待和放弃有什么区别。可当年那个最关键的线索人物出现了,带着点神经质的徐刑警已经过了半百,那个拿着亡妻的照片说要找到真相的男人成了垂着眼为了女儿求情的老人。谢澄不知道自己旧事重提会引出他什么反应。
等距离公安局一段距离了,老徐突然转过身来拉住了谢澄。
“长这么大了。”他脸上浮现一个欣慰微笑,拉着谢澄衣服的手不愿松开。
“我一直没敢找你,你妈的案子结了不久,你也成了失踪人口。我知道你一定在某个地方默默长大呢,没想到这么厉害,还做了警察。”
“您认错了。”谢澄抽开自己的袖子,控制着面部的肌肉,平静的说。他知道自己这种时候更要小心谨慎。
徐抗说着从外衣内口袋里拿出了个发黄的本子,“我的心血,放哪儿都不放心,这些年一直随身带着。当年没有电子存档,我们都是笔头记录,纸质的资料早就被烧了。上头逼得紧,妻子出了事,我当然被隔绝了,根本接触不到案子,这些都是求着当时负责的刑警透露的线索。”谢澄注意到本子的封皮已经磨得全是毛边,泛着岁月的枯黄。他接过,在手里漫漫摩擦着封皮,封皮的触感像一片落叶。
“每个方向都走不远,查几步就不得不停了。”老徐转过身,像是躲开谢澄的目光。
“踹怀里最踏实,可每天翻来翻去,我都麻木了。这些年还顾及葛欣,一直小心翼翼不去触碰这些。我...对不住...”老徐望着远方的天桥,没有继续说了。
好几个匆匆端着咖啡的上班族从徐抗和谢澄身边走过,他们朝着自己的目标每天朝九晚五奋斗着,而还有一些人,摇摇晃晃地行走在人世间,守着心里一点信念,却四周都是虚无,找不到方向。
谢澄感觉自己站在烈焰炙烤的沙滩上,手里的笔记成了一把上了镗的手枪,每一粒沙子都闪耀着刺眼的光。他弯下腰,漫漫把头凑到老徐的耳边,小声的说道:“你没走完的路,我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