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采蘩思考良久，为了避免祸祸少不更事的狗崽子，索性决定不起名了，整日里狗子狗子地叫着。

两个月后，采大运撒手人寰。留给采蘩的最后一句话：“贼小子，好好活着，我这是去见你妈啦！”

采大运终于去黄泉路上找采蘩的妈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又或者，找到了也不知道要被踹上多少脚。

采蘩捧着从火化炉里出来的采大运，心脏一直顿顿的疼。自己那似乎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爹到头来只剩下这一捧虚无的白灰，从此只能回忆，再无法触碰。

举行完葬礼的当天，采蘩回到家里，先是给狗子洗了个澡，洗完拿着吹风机给狗子吹毛。在吹风机嘈杂的噪音里，跟狗子开始了单方面的对话——

“狗子，你说，他们俩比翼双飞了，留我一个人，这算是怎么回事？”

“狗子，采大运真是混蛋，我妈铁定不要他，搞不好连后爹都给我找好了。”

“狗子，哪有这样当爹妈的，一点都不负责任，好容易养大了，福都不愿意享几天，赶着趟儿地投胎去了。”

“狗子……”

采蘩觉得胸口有些闷，憋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的，再也说不下去，开始发起了神。

手里的吹风机因采蘩发神长时间没有换过地方，狗子觉得自己的脑袋越来越烫，有些委屈的哼唧了一声，挣扎起来，想要脱离吹风机的魔爪。

发神的采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关掉了吹风机，抱着狗子窝到了沙发里，抱歉地揉着狗子的毛。

看着狗子懵懵懂懂、黑得能映出人影的眼睛，采蘩莫名的难受，声音带着些许的压抑——

“嘿，狗东西，从前我没有妈，从今以后，我也没有爸了……”

狗子听不懂主人的话，却能感受到这语气里浓的化不开的悲伤。它还太小，不知道如何安慰抱着它的这个人，只是轻轻地舔了舔采蘩的手。

一滴泪砸到它头上，狗子觉得脑袋似乎比刚刚被吹风机一直吹时，还要烫。

它看向采蘩，这个平日里高大挺拔无所畏惧的男人此时此刻却比自己当初在笼子里，向每一个过往的人摇尾巴时，还要孤独。

“你能带我回家吗？我会摇尾巴呐！”

“你能带我回家吗？我还会摇尾巴！”

“你能带我回家吗？我尾巴摇得特别好看！”

……

“你能带我回家吗？我尾巴摇得又快又好看！”

“你带我回家吧！我只会摇尾巴，其他的我可以慢慢学。”

——“走吧，我带你回去，你什么都不用做，好好活着就行。”

是的，好好活着就行。

这天半夜，一向在客厅睡得安安稳稳雷也打不醒的狗子突然闹起来，哼哼唧唧地跑到采蘩的卧室里，叫声不安又急躁。

采蘩这几天忙着采大运的后事，一直没顾得上好好睡觉，这晚心情不大好，睡得也不怎么沉，迷迷糊糊地被狗子吵醒，也不知道这小讨债鬼今晚的反常是怎么了。左手寻着床边狗子的叫声摸到它的脑袋，这狗崽子精得不行，立刻不闹了，顺着采蘩的手规规矩矩地趴下来，就着这样的姿势继续睡觉。

采蘩无奈地叹口气，以前也没觉得这崽子这么黏人，却也没把手拿开。

困得同浆糊一样的脑子里有了一丝清明，内心软乎得不可思议，好歹，我还有只狗子呢。

夜凉如水。尽管在无边无际的黑夜里，也还是有能温暖人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