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的报应(十)(2/2)
江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听到孙正旗的话,迅速坐了起来,飞快的往老邓那边瞥了一眼,颤抖着问:“怎么办?”
其他人也陆续醒过来,正一脸害怕的围在他们旁边。孙正旗沉吟了一下,说道:“不能报警,报警警察得把我们一锅端,没准还得以为是我们杀的他。”
“那怎么办,这么大个人没了迟早会被发现的啊。”众人七嘴八舌地说。
最后孙正旗力排众议,组织大伙天黑的时候把老邓的尸体挪到远处的公共厕所,那时候也没有监控摄像头,只要做的小心点,没人知道跟他们有关系。
转移老邓的时候,他最后看了一眼,难堪的别过了头。那甚至已经不能称之为人,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到处都是脓疮,甚至找不到一块完好无损的皮肤。
他不敢多看,因为那就像照镜子一样,从老邓身上就可以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他知道,或许下一个就是他,这条烂命撑不了多久了。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年Z城的禁毒队伍逐渐成熟,对于一些老毒物警察早就了然于心。过了没几天,就有警察找上门来,江梅还有毒友被堵在小屋里全部带走,孙正旗因为当天轮到他“找活”暂时逃过一劫。
孙正旗也是老人精,他们这种人都很警惕,要防着自己人黑吃黑,还得防着警察来踹门,平时带客人走进巷子里远远的就看见屋里亮灯,如果没亮灯那就说明有情况不方便接客。
他当天好说歹说揽了一个看起来很体面的男人过来消费,刚走进巷子的时候习惯性向前看了一眼,发现灯没亮,心里暗自警惕起来。跟客人赔了几句好话,让他在原地稍等,自己偷偷摸过去查看情况。
刚走了几步,就发现拐角处有几个陌生男人在散步,他一下子就嗅出危险,百分之八十肯定是遇到便衣,再也顾不上招呼客人,抄了条近路屁股尿流的往父母家跑。
孙家父母看到儿子又来了,问道:“这么快就查出结果了?”
孙正旗面如土色地说:“江梅好像被抓了…”
“哼,”孙母哼了一声,疾言厉色地说道:“那还不好?我看早就该把她抓进去,这样你才能安心戒毒!”
孙正旗没好气地说了声:“妈!你懂什么!我天天和江梅呆在一起,她被抓了我还能独善其身吗?再说同时被带走的还有其他人,万一有一个人把我供出来,我也跑不掉啊!”
“那怎么办…”孙母一听自己儿子有可能被抓,顿时没了主意,无助地看着老伴,孙父一瞪眼,“那不更好了?把你也抓进去省的你天天折磨我和你妈!”
孙正旗不敢跟父亲顶嘴,求助地看了母亲一眼,孙母不耐地朝老伴说道:“你现在说他这些有什么用?难道还真看着正旗被抓进去啊?”
“那你说怎么办!”
孙母也不知道怎么办,一家人大眼瞪小眼。孙正旗咬咬牙对孙母说:“妈,要不您去派出所问问,看看江梅是不是真的被抓了,我才好做下一步打算。”
“这…”
孙正旗看出母亲的犹豫,焦急的催道:“要快啊,要是真被警察抓了,有人供出我没多久他们就要来家里抓人了!”
最后孙母和孙父一起跑到派出所去打听情况,江梅果然是被抓了,老两口急匆匆赶回来跟江正旗说明情况。孙正旗来回走了几步,下定决心说道:“我得出去避一阵子。”
父母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得由着他。孙正旗一刻也没多呆,连饭都没吃,拿上父母给的钱去深圳投奔一个以前认识的朋友。
走到巷子里的时候,正好撞上孙验在跟别人吵架,事实上是别人吵他,几岁的孩子指着他鼻子说:“就抢你东西怎么了?你敢碰我一下我爸来了打死你!”
孙验看到不远处的孙正旗,一语不发的推了一下面前的孩子,重重的在他身上打了一拳,那个孩子惨叫了一声,大声喊人,后面看热闹的几个孩子围上来把孙验按在地上拳打脚踢,他小胳膊小腿奋力地跟那些孩子搏斗,没一会儿就被打的鼻青脸肿。
孙验躺在地上,目光透过层层包围往孙正旗的方向看去,孙正旗也看到他了,他想过来帮他,但稍稍犹豫了一下就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孙验看着他越走越远,自始至终都没开口叫过他一句,也没有掉一滴眼泪。
后来在孙验的回忆中,就是从那次开始,他再也没有因为孙正旗和江梅流过一滴泪,甚至也没有愤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生命里轰然死去了,似乎没有声音,又仿佛振聋发聩。
孙正旗连夜去了深圳,后来多年杳无音讯。法医鉴定老邓的死是由于吸毒过量,江梅和另外几个人被强制戒毒,出来以后住在他们以前的家里,来看过孙验几次,大多数时候都不见人影。
也说不上是打开了哪路任督二脉,孙正旗在深圳呆了几年竟然真的鸟枪换炮,不仅把毒戒了,而且还跟朋友做小生意挣了点钱,回来的时候也算荣归故里。
家里二老高兴不已,孙母狠狠地夸了他一顿,孙父也露出的欣慰的笑容,为他操了这么多年的心,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这次的确跟以前很不一样,以前孙正旗每次都是信誓旦旦的保证以后不碰毒品,但这次他提都没提,回来以后在家修整了几天,继续勤勤恳恳地忙起事业。
孙正旗的确变了很多,年轻时候那股轻浮浪荡劲褪去不少,话也少了,言行举止踏实了许多,眉眼间带着浓重的沧桑感。
他见了江梅,江梅还是老样子,半死不活。孙母让他跟江梅离婚,他死活不肯,他也不知道自己还爱不爱她,但他知道是他对不起她,因为自己的一念之间毁了她的一辈子,这个罪要一直背到他死的那一天,他甩不掉。
还有李建国,曾经和自己亲如手足,对自己倾心相助的兄弟,他到底还害了多少人啊。这些年,他尽量让自己忙的团团转,甚至刻意切断和故乡的联系,与其说是不想见到故人,更不如说是无法面对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他原本不是坏人,曾经也满怀着热情和理想,重新过回正常人的生活之后,午夜梦回之际经常想着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抱头痛哭,但岁月太残酷了,不管他再怎么改变,也无法去时光深处把自己的爱人和兄弟带回来。
除此以外,他还有另外一个难以启齿的苦恼,唯一的儿子跟自己不亲,他回来给他买了很多吃的穿的玩的,儿子也没拒绝,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谢谢”就自己跑去一边玩了。
他又试了很多方法,无论他做什么,孙验都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他从来不跟他发脾气,也不跟他亲近,如果他正常跟他交流那没问题,但只要他想多跟他亲近亲近,他就会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
孙正旗不好意思说自己一个大男人害怕儿子,但他觉得那眼神不是一个孩子应该有的,他有一双跟江梅神似的眼睛,大大的双眼皮,眼角微微上翘,异常漂亮。当他看着自己的时候,清澈的眼睛里总是饱含着无声的责备和蔑视,他心虚,不敢跟他对视,父子偶尔开口也都是成年人式的交流,有事说事,没事各忙各的,绝不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