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事(七)(2/2)
孙验红着眼圈说:“你去戒毒行吗?等你戒了毒就跟他离婚,我们重新开始,我爸不要你,我要你。”
江梅背对着他抹了抹眼睛,语速飞快地说:“傻孩子,你爸现在有钱了,你跟着他能上好学校,吃好的,穿好的。”她边走边说:“妈这辈子就这样了,你好好地就行。”
孙验看着江梅飞快消失在视野里,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孙正旗看出他面色不虞,试探着叫了声:“验验?”
孙验回神看了眼孙正旗,对方正对他摆出一副小心讨好地表情,就是这种表情,他惯用的伎俩。
当初他用这种表情欺骗了江梅和李建国,现在又试图麻痹他,他差点都忘了,孙正旗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当他对人摆出这幅姿态的时候,一定是有所图谋,那他想从自己身上图谋什么?
是原谅,孙验嘲讽的扬了扬嘴角,他太想获得谅解,这样会让他觉得自己的过去不是那么无可救药,他不是他们眼中的垃圾,他现在有稳定的事业,良好的社会形象,只差跟过去达成一个和解。然而江梅和李建国不可能原谅他,李雪他不屑于讨好,所以努力从自己儿子身上下功夫,有什么比获得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的尊敬更有成就感呢?
他一直觉得孙正旗活的像个笑话,其实他自己更可笑。他一直为自己对付孙正旗的手段得意不已,不温不火的晾着他,毫不心疼地花他的钱,在孙正旗的刻意营造中,他无形之中把自己摆在一个很高的位置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孙正旗。
然而呢?这么多年他改变了什么?什么都没有,江梅越陷越深,李建国锒铛入狱,李雪一个13岁的女孩自己住在老旧的筒子楼里,冬天连电热扇都舍不得用。孙正旗是个垃圾,但就是这么恶心的一个人,没了他的钱他甚至都没有能力对李雪好,他连自己都养不活,还信誓旦旦地说要照顾另外一个人。
想到这里,他突然咧嘴笑了,并且笑容越来越大,映的整张脸都亮起来,孙正旗被吓了一跳,惶恐地问:“验验,你怎么了?”
孙验站起身,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孙正旗,你真的厉害。”
李雪觉得孙验变了,先是取消了每天接送她的任务,给她买了一辆新自行车,可是李雪不会骑车,也不想骑车,她只想坐在孙验的车后座,但是孙验异常严厉地逼着她必须学会,学不会就不理她。
李雪撒娇打滚都没用,知道孙验这回是铁了心了,硬着头皮开始学骑车。
学会了以后就每天自己一个人骑车上下学,孙验给她买了副手套,叮嘱她别再冻伤手。李雪觉得孙验还是很在意自己的,但是为什么不再跟她一起走了呢,两个人回家顺路,就算偶尔在路上碰到,孙验也是没什么表示,直接从她身边越过去。
起初她以为孙验是怕被别的同学看到,但渐渐地就觉出不对劲了,他不再去她家里,和她说话的次数也大大减少,就算偶尔李雪逮到空隙跟他说上几句,他也大多是简短回应。而且对她耐心少了许多,以往李雪在他面前使小性子,他就算不耐烦也会忍着脾气哄上几句,但是现在李雪只要做错什么他就会毫不留情的批评她,那种态度仿佛下一秒就会对她置之不理。
敏感如李雪,很快就察觉到了孙验的转变,她不再每天心心念念地往他身边靠,大多数时候都是隔着人群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孙验看她这样又不忍心,两个人的关系拉拉扯扯忽冷忽热。
春节的时候李雪是在奶奶家过的,过节前祖孙两个又去看了一次李建国,给他带了不少吃的穿的,奶奶还给他买了两条烟,听说他在里面烟瘾很大。她对李建国吸毒的事很愤怒,也为此跟他置了很多年的气,但到底是母子,现在儿子在里面受罪,她总是放心不下,尽可能的满足他。
奶奶这些年也变了很多,李雪以前跟她并不亲,她嫌弃陈星华乡下出身,也不喜欢李雪的女孩子身份,更厌恶她的任性妄为,对她们母女很是冷淡,现在时过境迁,李家变成如今这幅样子,爷爷也去世多年,她渐渐渴望起天伦之乐,对李雪的态度一改从前,时不时过来对她嘘寒问暖。
只不过她能帮到李雪的也很有限。李建国还算有良心,自己吸毒没有缠着年迈的老母亲要钱,但也仅限于此了,正值壮年的他无法为家里分担一丝压力,李母年纪大了,身体毛病不断,那时候医保制度还没有现在这么完善,她只靠自己微薄的退休金活着,过的也很拮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