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歌(三)(2/2)
司空霖却皱眉望向长安,等她回答。
她只能耸耸肩:“我真不认识,美人儿我都是过目不忘的。”
“但他是个男的。”
“...”
她沉默半晌。
“霖公子,你看看我,认真看看我这双大眼睛。”
“我看起来瞎?”
“...你再看看。”
看就看,还能把男人看成女人不成?
长安好整以暇地顺着他的手指瞧过去,却见司空霖右手两指一扣,面前笑得温婉动人的女子瞬间没了曼妙的曲线与柔美的轮廓,再看,分明是个俊俏的少年公子。
“你...你?”
那公子倒没有被人揭穿后的忸怩无措,坦然礼道:“上阳宗庄又雪,定瑗郡主,有礼了。”
长安还是瞪着他,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司空霖一皱眉,捏着她的脸转了个边儿。
“姑娘家家的,盯着男人看什么。”
“...”
懒得理他。
“还有这位道长,”他又看向庄又雪,“不解释一下吗?”
这男人倒是坦率,唇角一弯,眯着笑眼温柔注视一旁的长安,“自然是因为欢喜阿筠,想和她在一处才来的。”
这话一说反而惹得长安皱起眉头。
此人甚是胆大,只是不知又是谁派来害她的?
“柳昭然的人?”她将这厮上下打量一番,冷笑一声,“干嘛?想阴我?”
室内气氛突然紧张起来,司空霖倒是悠闲地坐下了,端起茶盏默默看她发难——倒是难得——他想,又觉得长安此时的模样分外顺眼了些。
只见她双手抱臂,眼神轻蔑,对那厮说:“放心,停云馆不做皮肉生意,他挑瞎了眼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啧,可爱。
然后转头对陶朝雨和颜悦色道:“自去领罚。”
“...是,公子。”
而庄又雪皱起眉,疑惑地看着长安问道。
“柳...昭然,又是哪位?”
“你不认识?”
“自然。”只见他面色严肃,答得乃是铮铮有声,“我乃山派剑宗之首上阳宗宗主,怎会与凡俗弄权人相识?”然后看着眼前的女子咽了口唾沫,忐忑地理了理衣襟,强作镇定。
哪知长安审视了他半晌后,突然笑了。
“如此更好,”她掸掸衣上不存在的灰尘,亲切和蔼地说道,“那宗主您也不该认识我的,因为啊。”
长安抬起眼,眸子里的光华仿佛掉落的天河星光。
“我啊,”她指指自己的鼻子,“才是这北齐最、最坏的——”
“弄权人。”
世人皆知,北齐定瑗,幼时失,少年归,乖戾张狂。
戮将军,埋降虏,下一城死万千,白骨成山,哀鬼长哭,乃得功,封,抚军大将军。
更手刃旧友,悬尸城前七日,弃于乱葬岗。
其兄见,乃厌之。
此毒辣女子,不可安室。
“不过能得宗主相交,定瑗自然乐意,只怕宗主嫌弃我这凡人。”她笑着给他拉了把椅子,“先请坐。”
庄又雪受宠若惊,双颊含粉,一副娇态。
再一瞧,他不知何时又变成了女子身,如此情态也不显矫揉做作,委实是个尤物。
长安暗叹一声,转头对着司空霖感慨道:“不若将他送去讨祖父欢心?”
“嗯,”司空霖微笑,“你开心就好。”
“...”庄又雪掐了个诀,默默变了回去。
有点毒。
长安满意地点点头,赞赏道,“宗主很识趣。”然后也扯了个垫子坐下来,冲他笑得一脸和善。
“呐,宗主,听说各路仙门正在筹划重启清仪论剑。”
“...是。”
“不知会有哪些门派莅临?”
“双教五宗皆至,另有隐世大修及其门下。”
长安听罢,若有所思。
清仪论剑原为九鼎山幼清宫青年弟子的擂试,后为感念幼清宫清仪祖师传道之恩,将此会尊为山派盛会,更名清仪论剑;与会者排名前十的人都可以得到各宗祖师的教导,对成就大道颇有助益。
不过湮灭之后,仙道不存,山派再也出不了祖师,这盛事自然也没了。
如今山派式微,竟还敢大张旗鼓地重新入世?是凡俗朝廷已经需有其表,不足以震慑诸教,还是山派藏拙已久,有备而来?
她虽如此想着,但脸上依旧不显山露水,“多谢解惑。”
庄又雪摇摇头,突然掩面咳了两声,眉眼楚楚,我见犹怜,让长安看了十分稀奇。
“先生身为修道之人,竟然也会被凡俗的伤寒杂症困扰吗?”
“呃、虽说是修道的,但总归还未得道嘛。”他尴尬地一笑。
“仙人竟然也生病吗?”长安摸摸鼻子,“那修道的人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强嘛。”
“这也是因人而异的,”庄又雪道,“以往山派大能达到一定的境界,也是寿与天齐手握乾坤的人,总归是在□□弱。”
“哦。”长安敷衍地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其他的事情——如此美人还是不要冻着的好,因此关切地问道:“宗主可愿移驾敝府?王府里虽没有三十六宫苑,但□□牡丹花也开得正好,景色十分怡人。”
“会不会...打搅到——”
“不会。”
“...那,多谢郡主相邀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有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今日尚且还早,不如一起瞧瞧各位姑娘的本事?”
“好。”
戏台上的笙歌曼舞还在继续,司空霖照旧手指打着拍子,对他们二人似乎并不关注。直到第一抹日曦出现,长安起身要带着庄又雪离开时,他才缓缓开口。
“长安,万事都要知道分寸。”
她的背影一怔,转而微微侧头笑道,“这是自然。”
“不过一场清仪论剑。兄长不是,都为我安排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