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吟(二)(2/2)
“不是——您搁这儿艳压谁啊!”
“他——”
红招顺着主子的视线看过去,柳右相端着茶盏与一位学士谈笑正酣,碰见她的目光甚至也报以微笑,优雅好看得很。
什么玩意儿?男人?
“可是,今日来了那么多家的小姐,主子您偏偏今年不去招待,谁知道外头又要传什么!”
“随她们去,后宅闲话,不足为惧。”
“但——”
红招还欲多说,长安却不愿意听了。
“好,听你的,”她揉了揉眉心,唤了个小厮过来,吩咐道,“你,立刻跟红招姑娘一同,去凉亭那边,将各位小姐们请到小楼中来,与在座的一同款待。”
“是。”
“主子!”
“都依你了还不去?”
哄走了红招,她这才得了片刻安静,端着茶盏认真打量起在座的各位来。
与往年一样,高谈阔论的,故作高深的,虽说现下都推崇淡泊处事,但终究都还是青年人,眉目间掩不住的意气风发。她环视一周,更见着不少蠢蠢欲动想要与柳昭然搭话的,愈发觉得这些后生目光浅短。
不过听说有一个十分勇敢的少年,跳下湖中救起了落水的女眷,她倒是想要瞧瞧。
那女子是柳昭然今儿出的题——这倒是不难猜。
像当年的徐惟怜?这倒也不令人意外,毕竟柳昭然此人坏到了骨子里,能让她司空筠不舒坦的事儿他都是乐于做的。
说是柳昭然的表妹——这她却不太相信——天底下哪儿有那么巧的事情,他表妹要真这么会长,早带到她面前膈应人了。
只不过整件事总给她一种分外奇怪的感觉,她也说不清来源,但也想不出蹊跷的地方,实在为难。
目光一转,看到了那个被她忘记了大半的南晋使臣,他由司空霖陪了一早晨,此时正起身向一旁的小厮说着些什么,然后向世子行了一礼,便跟着那小厮出了花厅。
长安一笑,朝侍立在一旁的红绯使了个眼色。
“往客房那头送件衣裳,顺带盯着别教使者迷路了。”她轻声吩咐道,红绯明白了意思,“噗嗤”一笑,旋即跟了上去。
这时红招已经将各位女眷们带到了小楼,就与男客们隔着一挂珠帘坐着。
小姐们许多都没见过这阵仗,于是纷纷窃窃私语起来;学生们也颇为惊讶,谈笑声逐渐变小,也不敢再放肆地高谈阔论。
两边都有点尴尬。
长安见状,这才感到有那么些不妥,便轻咳一声道:“各位小姐不必拘谨,不如、不如——”
“不如一同行诗赏乐,方才不辜负如此好春光。”
长安一怔,看向出声的人,然而世子面无波澜,只是摇着玉扇轻轻地笑,像是没察觉到她的目光似的。
切,德性。
“殿下说的是,平素里咱们都在深闺里头,难得有这种机会相聚,不如都把压箱底的本事拿出来,大家瞧着乐乐。”
这厢珠帘那头响起一个女声,顺着司空霖的话说道。
众位千金面上一羞,但也终究有人按捺不住,掩着嘴笑着应和。
庆元虽觉得侯从双没有规矩,但此话也遂了她的意,面上不显,身子却坐得端正直了许多,只等着有人开头。
长安反而意外起来,侧头轻声问红衣是谁家的姑娘。
“回郡主,是左相大人家的七小姐。”
哦,就那个惯爱嚼她舌根子的。
长安一挑眉,便开口道:“侯七小姐说的是,定瑗平日鲜少与各位相聚,但也听闻各位小姐的才名,不知今日有没有这个福气能一开眼界——去取笔墨琴棋来。”
红衣会意,躬身退下。
庆元正襟危坐间听见这个清朗的声音,含着笑意,飒爽的很,不由得身子一抖,愈发精神起来。
她知道那大概是定瑗了,因此浑身都在叫嚣着想要起身见一见这位郡主,但她又实在傲得很,理智上不允许自己做出如此举动。
这时珠帘那边的人已经拨开帘子过来了。
“请各位小姐恕罪,今晨有些许琐碎事牵绊住了,竟到现在才来拜见——怠慢各位了。”来人明眸流转,正是长安。
两边人见礼后,往年来过的小姐因为都知道她的脾性,都掩嘴笑着揶揄她,她也不恼,坐下来听她们说话,还能适时的插上一句嘴,将在座的千金都逗得娇笑连连。
不过也有注意力不在长安这头儿的,皆端坐一旁,礼貌性地跟着点头,心中却全都在盘算其余的事情。
譬如侯七小姐。
她这次来牡丹宴前母亲叮嘱过她,不要再为柳右相做无用功,又说了许多右相平日里如何与父亲作对、为人如何凉薄的话。
可是她却不信——分明清风朗月一般的人物,怎会是母亲说的那样不堪。
所以这次她一定要抓住机会,教他另眼相待,若能成事,岂不是让父亲如虎添翼,哪会有半点不妥?
侯从双脑子这么一转,愈发笃定了自己的想法,便也想向定瑗搭话,却瞥见了同样坐在一旁的庆元,正咬紧了下唇,魂不守舍地盯着长安那一圈贵女们瞧。
她却以为庆元并不是在看长安,而是越过了这些人在偷看摄政王世子,因此心中也嗤笑一声,更加瞧不起庆元高傲的做派。
但庆元全然没有注意到侯家小姐的目光。
她看着贵女中间的那个人——分明身姿窈窕,气质端方——这与她想象中的黝黑粗壮截然不同,甚至可是说是出众的美人了,可不是都说定瑗是个空有怪力的乖戾女子吗,怎么会这样?
她沉浸在震惊与无措中,一时竟连平日里最注重的仪态都忘了,惹得自己的丫头都焦虑起来。
“县主,县主?”
“怎么了?”庆元的语气有些不耐。
“奴婢是想提醒您,定瑗郡主...”
正盯着您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