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2）
齐忌微哂：“男人要好看做什么？”
他利落转身：“闹够了就赶紧出发。”
没有交通，四人只能徒步前往吞噬森林。脚程再快也走了十几个小时，此时已近半夜，吴窃抬头看巨大的圆月，才有真实的异时空感。
月光印在一公里外的茂密森林上，能清晰看见树冠的轮廓和更远处的黑土。吴窃指着那片黑土，问：“九中的尽头是黑色的荒原？”
齐忌站在他身边，握住他手腕，“那是虚无。”
管陇：“虚无就是什么也没有，一片黑色，就像光照不到的阴影，九中就是被这些虚无包围着的空间。近三十年，虚无扩散越来越快，吞噬了很多九中的土地，所以这里才叫吞噬森林。”
他话刚落，突然吴窃被拽着往下坠，心脏都快飞出来。齐忌已抓着他跳下五十米高的峭壁，往下落入森林外缘。
其他人稳稳落地，唯有吴窃在齐忌拖拽下，仍然控制不住身体，超前扑了一步，幸好又被齐忌拉回来。
“老大，下次跳之前能不能先通知一声，不知道我是摔死的吗？有心理阴影的。”吴窃抱怨地甩开齐忌的手。
戚传曦长剑出鞘，一劈，劈倒一颗歪脖子树，捡了一块木头点燃，火光印在地上，吴窃才看清楚，湿土之中蔓延着黑气，还有倒插一截截残肢。
咦！他又惊诧又嫌恶地躲开脚边的残尸。
齐忌开口：“尸体应该还没被虚无吞噬，找一找。一具红衣黑短裤、一具灰衣灰裤。”
命令下完，戚传曦和管胖子风般从两边散开。
吴窃挠挠头，有模有样地学戚将军点燃一节短枝，打算从正面而去，走了几步，齐忌在后面喊：“你自己一个人行吗？”
“可以。”开玩笑，成名前他没少参加什么鬼屋真人秀、荒岛逃生节目。
他拿火在残肢上滑过，尽量把这些恶心的东西想象成片场道具。越靠近森林，越能感觉到风的强劲，呼呼地刮擦着树木，鬼哭狼嚎。
“阿尼陀佛，我死都死了，没有什么好怕。”他暗暗给自己鼓劲。
忽然，他眼角瞥见一具塞在树杈里的无头尸，红衣黑裤，树下一具灰衣灰裤。
“找到了！”他朝四周喊。
喊完，他举着火把靠近尸体，并无腐烂也不流血，只是肌肤颜色褪成半透明，软绵绵像一条死掉的银鱼。
看上去也不算惨不忍睹，于是他打算先把树上的尸体扒拉下来，等他们过来收尸。
刚拖出一半，风愈加狂烈了，眨眼间，一阵黑雾缠绕住尸体的双臂。吴窃初觉有人在与他较劲拉扯尸体，定睛看，对面却只有黑雾。
“抢回来！”齐忌在身后暴喊。
吴窃未反应，尸体又滑到黑雾那边，突然一双大手猛力拽住尸体的脚踝，齐忌费劲地扯住尸体。
吴窃见状也用力去拔软尸，但他们越用力黑雾也更大力。
管陇赶到：“风向变了，大鲸可能要靠岸。”
他也加入拔尸队伍。
一根长枝挥来，砍向黑雾，确切是砍向虚无。
黑雾的力道松了些，但仍坚固不移。
戚传曦抽回树枝，树枝的前端已被虚无吞没，他长剑削过，又执起另一根树枝挑向黑雾。这次黑雾分为两股，一股缠住尸体，另一股缠住树枝，竟在空中随树枝舞动翻转。
吴窃看得惊奇，夸道：“漂亮！”
“快拉。”
齐忌脚抵住树干，用力一拔，尸体缺了胳膊，终于从黑雾中抽出，落在地上。
管陇大叫：“不好，它过来了。”
没想黑雾改了方向，朝齐忌一行人飘过来。
“跑。”齐忌啪地一巴掌打在吴窃屁股上，把他打醒。
吴窃转身就跑，齐忌与管陇各扛一具尸体，三人各自突围。黑雾竟也分出三股，追出三个方向。
“跑出森林。”齐忌大吼提醒吴窃。
“我知道！”他当然不会傻到跑到尽头去。
可是他跑得快，黑雾速度也快。他一跺脚，脚勾起一截残肢，那是一条长手臂，回身扔进黑雾中，黑雾显然慢下来，但也只几秒，便吞噬了长臂又卷上来。
吴窃纵身上树，黑雾也迎上来，而后他返身又跳下去，黑雾也跟着下去，上蹿下跳，竟有些好玩。
他玩心突起，学戚传曦拗断一截枯枝，回身刺向黑雾，黑雾仿佛有灵性，“咬住”枝端。片刻树枝便吞噬了大半，快到吴窃手指时，他赶忙丢下，又逃跑。
跑了几步又捡回树枝，与黑雾逗弄玩耍，左右上下，黑雾如飘带被树枝带着飞舞。
“哈哈。”吴窃大笑，“你好傻啊。”
“你才傻！”咚一下，脑袋被人重重捶下，没等吴窃骂出口，齐忌拉住他跑出森林。二人纵身一跃，上了峭壁。戚传曦、管陇已站在峭壁边上，无头尸躺在地上。
“没听见大鲸的叫声吗？”六级台风过境的暴吼。
吴窃站稳想回嘴，凝神一听果然“呜呜呜”的鸣叫声从远至近过来，那声音如浑重的钟声，四面八方传来，似包裹住整个世界。
月光下，吴窃震惊地看见森林的尽头，虚无之中遨游着一头庞大的怪物，那身躯真如鲸鱼大小，只是相貌似鱼非鱼，眼大嘴细的鸟头，双翼如鱼鳍摆动，身体光溜溜布满金色鱼鳞，尾巴如凤凰，翎羽翩跹。
它游靠在岸边，虚无淌游，如一波高一波的浪淹向森林，瞬间整片森林便盖在黑雾之下。它朝着圆月嘶叫了两分多钟，才缓缓调转身躯，游进虚无里。
黑潮渐渐褪去，借着月光，吴窃看到森林依然是森林，只是地上的残肢已一干二净。这时他才后怕，若再跑慢点，自己也会尸骨无存。
四人并没有返回调查队，而是就近选了一处荒僻的楼房，将尸体随意摆在地上。
管陇这时才抽出腰后的手电筒，仔细查看尸体。
吴窃居高临下看他：“你有手电筒，为啥不早拿出来？”
“这东西贵得很，用完了还不知道买不买得到。”管陇边翻转尸体，边回答。
“啊，人死后一点也不好玩。”他呐呐自言自语。
管陇凑近尸体闻了闻，许久才收回鼻子，说：“有点腥味。”
齐忌：“全身还是脖子？”
“脖子。”
戚传曦走过去，蹲下查看尸体脖子：“至少砍了三刀，每一刀力道挺大的，切口有点锯齿状痕迹，是一把用久了的刀。”
齐忌：“发现尸体的地方在哪里？”
吴窃仔细盯伤口，冷不防小腿受了一踢，他回神，回忆道：“长安路旁边的小巷。”
齐忌拍拍屁股站起来：“走，逛长安夜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