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2）

啊，祸不单行，腰还没好呢胃又疼起来了，林长乐捂着自己的胃，艰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顺手拿起枕边的手机解锁。

手机屏幕上清晰的标注着时间：凌晨4:40。

他这一觉睡得很沉。大概是林长乐每次想要逃避什么的时候态度特别坚决，因而睡眠质量会变得格外良好。

他梦到了很多片段的残影，过去的现在的，他还在读书时候的他已经工作时期的——三十二年的人生同浩瀚星辰比起来如沧海一粟，可却是林长乐本人存在的全部人生——最后莫名其妙地汇聚成四年前的一个点，留在了一个姓商名羽的少年身上。

他还和他打过这样的赌呢，林长乐一边打开信息爆炸的微信，一边在心里惨淡地想，输得一塌糊涂的人是谁啊，林长乐。

曾经的你有多意气风发，现在的你就有多失魂落魄。

手机荧光屏的光反射在他的瞳孔里，长长的睫毛扫下一大片灰败的阴影，林长乐看着商羽拿自己自拍作为头像的聊天框旁足足20+的消息，随后面无表情地点开他的头像框。

12月13日下午20:33

商小羽：林老师，有空出去一起吃个饭吗？

商小羽：林老师？

商小羽：听你助理说你请了天假，是身体不舒服吗？

商小羽：林老师您微信也不愿意回我吗？

……

12月13日下午22:34

商小羽：如果只是不愿意和我一起拍戏，也用不着这样躲着我吧。

……

12月14日上午1:30

商小羽：林老师，您睡醒了劳驾开下门。

12月14日上午1:35

商小羽：我就在您家门口。

林长乐猛然翻身下床，甚至袜子都没有穿，甚至外套都忘了披。

从卧室一路走到客厅，光着脚穿过长长玄关的时候，林长乐竟发觉自己三十二年的人生，从来没有此刻醍醐灌顶，从来没有此刻——冷静到双手都不由自主在颤抖。他心想商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在自己就要自说自话把他三十二年以前的人生一分为二的时候，猝不及防地站在他面前。他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林长乐曾经的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哪怕遍体鳞伤也曾要向世人证明些什么。

就算林长乐再怎么变着法子想要去逃避，商羽还是会拨开自己那层虚伪懦弱的皮，畅快而又疼痛地站在自己面前。

总有一个人，会激发你所有的不甘和狂妄。

林长乐猛地一下推开房门。

冬天的寒风顺着敞开的大门肆无忌惮地一拥而入，冻得林长乐有一瞬间的窒息——

然后他低头，发现漆黑冰冷地走道里，正安安静静地“窝”这一个人。

那人带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细碎的银发从他宽大的卫衣帽子里漏出来了一些。他将自己188的身体蜷缩成一个团，小心翼翼地靠在林长乐的家门口。

他看起来累极了，毕竟他几个小时前还参加了一场颁奖典礼，作为重要的颁奖嘉宾发表了一番重要的拍戏感言。于是他闭上眼睡着的时候，纤长的睫毛重重地吹在下眼皮上，形成一道浓墨重彩的阴影。

这显得商羽——商羽小朋友好像不像舞台上或是电视里那么光彩夺目，那么游刃有余。

他还像四年前那个，那个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做事情还爱横冲直撞的孩子，累了就躲到自己的小屋里，抱着膝盖“林老师”来“林老师”去。

林长乐这才发现，原来商羽一直没有变过。试图改变并正在改变的只有自己。

商羽轻轻地哆嗦了一下，像是察觉到门内的光一样，这位在外光鲜亮丽的艺人慢慢地睁开了眼。

许是在外等了太久的缘故，聚焦也花了好长时间，他侧过脸，迷茫的眼睛放空了好几秒，这才将他头顶正神色复杂看着他的林长乐倒映在他的瞳孔里。

然后少年的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

细碎的银发洒落在他的眉间，是十二月冬季里最明媚的光。

“林老师，”他的声音藏在口罩里，闷闷的，却毫无保留地流露出属于商羽的笑意，“您终于来啦。”

商羽侧着头，抱起膝盖这样对林长乐笑语盈盈地说道：“我都快冷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