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2/2）

他站在人群的中心，笑得格外开怀，也笑得极为孤独。在这个大家忙碌着去给家人视频打电话的点儿他稍许显得格格不入，毕竟没事儿可做，他没家里人去打电话，只能这么兴师动众地用陪熊孩子放鞭炮这样的琐事，去填补心里一丝对亲情的残缺。

有人在远处叫向小鑫的名字，应该是家里人来视频了，催小孩别玩得太晚，赶紧回去接电话。小孩还算有良心，红着脸冲商羽说了声谢谢，这才别扭地甩着他两条小胳膊腿，蹦跶蹦跶去了屋内。

商羽看了看沉寂的天，仿佛还能隐约看到些许鞭炮硝烟的痕迹。只是热闹也没了，周围也空了，他一个人站在寒风凛冽的室外，自嘲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一个人又缩回了椅子，不怕死地缩着脖子，在寒冬腊月的室外玩起了手机。

直到他发现他后边站了个人。

林长乐裹着巨大的棉袄，恨不得都把自己缩进去。

“你干嘛呢，”他说，“大冬天不去屋里待着看春晚出来看什么星星月亮？”

商羽一愣，猛然转过头。

“林老师？”他有些惊讶，“您怎么出来了？不是刚刚还在和家人打电话吗……”

“我出来看看你这个叛逆的小朋友有没有被冻死！”

林长乐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抖抖索索在他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了下来。

“让开，过去点。”

要不是温度低冻住了林老师些许的唠叨分子，他指不定要就商羽不穿秋裤的腿好好科普一番关节炎的危害。

两人相坐无言。

最后还是林长乐开了口。

“你和你爸，还是那样啊？”他问道。

商羽头也没抬，手指不停地滑动着屏幕。

“嗯，差不多，”他低头说道，“前些日子有记者还想去采访我爸，被我爸直接打回去了。”

林长乐：“……”就林长乐对商羽的了解，这句话里的打回去，那就是字面上的打回去了。毕竟回想起商羽的第一次见面，商羽脸上的伤好像就是他爸打的。

真是从始至终风格很统一呢，商爸爸。

“为此我还落下个不小的黑点，我粉丝帮我净化了好久的热搜才撤下呢，”商羽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不久前的一个笑话，“他就巴不得我被黑，黑得越惨越好，好回去垂头摆尾乞求他原谅。”

林长乐坐他旁边，第一次觉得就商小羽此刻的心情和遭遇，被商羽尊称为一声“林老师”的自己，还真是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

毕竟他们不能感同身受啊。

就像商小羽年纪轻轻肯定感受不到自己事业的失意，林长乐也不能深刻去理解去感受商羽家里的恩恩怨怨。谁叫林长乐有一个很好的母亲，有一个很完整的家。他在除夕的夜晚即便是回不了家，又有一个人在家里等着他的电话。

可商羽没有。没人等他打一通温暖的电话，他们家里的体面人都在看他笑话。

林长乐仰起脸，呼出一口白色的气。他觉得一个人的力量真的很有限，抵抗不过世俗也抵抗不过时间，即便是血肉之情在地位和权利面前也显得举足轻重。

他能做的，也就只有伸出他那只窝在口袋里温暖了没多久的手，轻轻地摸了摸商小羽的后脑勺。

“你别难过，”他干巴巴地开口说道，“你还有你林老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