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人面兽心（2/2）

十年前，还是童子的大狼二狼，被砍柴人从山里牵出来，蓬头垢面，不谙世事，不会洗衣做饭，只会翻墙抢食、与猫狗搭伙宿眠。

可砍柴人黑心，居然将他们塞进竹笼，街口叫卖。大狼性情暴躁，在笼子里狂躁地扒杆撞柱，嘶嘶地吼叫。砍柴人被激怒，举着劈柴的家伙迎头一劈，大狼头破血流，瘫死在地。

大娘大爷正好经过，便捡了他们兄弟俩回农宅，帮着搓泥剪发。于是乎，水塘村多了两颗奇异的短发脑袋，其中一个额上还带块疤。

两年前，两夫妻带大狼和二狼进竹山，教他们挖笋。结果一个不小心，大贵爹一脚踩空，从山上滚落到石碓中，脑袋磕伤便傻了。大狼二狼不但习性如狼似狗，而且连它们的忠诚和仁义也学了个淋漓尽致。从此便赖上大娘大爷，常常深更半夜潜入农宅送肉送汤，连旱灾发生后都不曾变化。

大娘道：“十年来，你们两个孩子似人又似狗，善心善意地跟在我们身边。今时今日，大娘用过去的恩情求你们，应了大贵吧！”

大狼二狼听闻，一时凝噎，连“啊啊啊”的音节都卡在喉咙里。他们不发一语，黑如湖底的两对瞳孔紧盯着双方。突然，二狼伸手在大狼额头的疤痕处轻柔抚摸，眼神也变得迷惘起来。

大贵隔着门，传入讨好的口气：“两位爷爷，我娘大仁大义，疼惜孩子，愿意献肉给我吃。你们要是不嫌弃，那我就分一半于二位……”

话未说完，大贵面前的门砰一下打开，把他吓得一顿大叫。门口的大狼面无表情，只死死地登视他，然后转身就出了宅门。

大贵摸不着头脑，探头要看屋内的大娘，可被二狼冷冷挡住了视线。片刻，大狼竟然提着个麻袋和锃亮的砍骨刀，匆匆又回了屋内。

大贵大喜，以为二人人性泯灭、禽兽不如，正在动手斩杀母亲。可他哪里知道，大狼二狼虽不明白，大娘为何非要舍命于大贵，但他们情愿自戕，既保全阿娘阿爹，又令大贵能苟活。

是夜，二人绑了大娘，用麻袋悄悄驼走了藏匿起来。回到农宅内，二狼又剁碎了大狼的血肉。

他二人看似愚笨如猫狗，实则机敏。为了藏匿大狼尸体，二狼将头颅和指甲塞进了猪头当中。鲜肉则被塞进大缸里充作猪肉，供大贵来肉铺食用。

今夜，大贵担心夜长梦多，又命二狼将他爹也斩了炖汤。二狼自砍了右腿，用以应付大贵，于是，阿爹阿娘的死活都算有了交代。

方才事毕后，他原想带着二老远走高飞，但就在他回铺取大狼的头颅之时，竟然发现大贵正要斩杀毛重七。

之后的事情，毛重七也都知晓了。自始至终，破碎尸块的主人都不是大贵娘，而是大狼。二狼留在案板上的血迹，也全都是断腿所流。

大狼二狼，十年居于林中，十年居于人群。在山中，他们从未体味过人的七情六欲，亲情友情，虽与猫狗一同捕猎抢食，却也沾染了狼狗的忠诚与初心。在村里，阿爹阿娘对他们有救命之恩，他们便还命相报。

天旱无粮，有人弑母活命，却也有人自戕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