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亲(2/2)
此时书院的马球场中,两拨女学生穿着骑服,牵着坐骑,在球场门口对峙起来。
为首当先的两人,一个是南平侯家的薛玉蓉,一个是承恩侯家的嫡长女魏茹,
“魏茹,我们今天好不容易凑齐了人,要全队练习。”薛玉蓉脸上挂着淡淡地笑,语气十分骄矜,并不是和对方打商量。
“呵,凭什么?”魏茹冷笑一声,“我们先来的。”
薛家的显赫自不必说,魏茹家这承恩侯的爵位乃是因武帝的生母而得,也就是说,魏家是武帝的外家。
因此,论皇亲国戚的尊荣,魏家绝对是数得上的。
两人面对面地站着,谁也不肯让谁。
薛玉蓉手中马鞭甩到门柱上,冷笑道:“你不肯走就算了,那咱们就这样耗着吧,谁也别练了。”
“你!”魏茹被薛玉蓉那一鞭子抽起来的尘土沾到了衣角,顿时也来了气,也将手中马鞭放开,准备以牙还牙。
“算了,小茹……”魏茹那一队里有个姑娘上前两步拉住了她,小声道:“算了,都说她是未来的太子妃呢,咱们且让一回罢。”
魏茹闻言,想起了那个传言,虽是不情愿,到底咬牙收回了鞭子,气呼呼地转身往回走。
薛玉蓉隐约听到了对方说什么,心中一阵得意,面上几乎忍不住。
太.祖在世的时候和薛家老侯爷极为亲近,曾经说过将来要把老侯爷的长孙女,迎为他老赵家的长孙媳。
这算起来,太.祖的长孙就是如今的太子,这薛家的长孙女自然是她薛玉蓉。
虽然至今都还没有旨意下来,但是姨妈大谢氏说过,当今圣上最是孝顺太.祖,当政以来从来没有违过太祖时下发的旨意,因此,将她封为太子妃不过是早晚的事儿。
平日里或是羡慕魏茹或是嫉妒魏茹,或是单纯不想喜欢魏茹为人的,见魏茹竟然认怂先走,自然心中觉得快意,张嘴就奉承起薛玉蓉来,一会儿说薛侯爷得皇上信重,一会儿说薛玉蓉将来前途无量。
薛玉蓉平时听多了各种奉承,但是好听的话总是听着舒服的。
恰这时,有小丫头跑过来道:“太子殿下到书院来了。”
“表哥来了?”薛玉蓉顿时眼前一亮,也不管身后的同窗们,往小丫头来的方向一路跑去。
*
王承允与郑平两人互相对了许多细节,发现都能合上,王承允还好,郑平却是抹了两把老泪,不惑之年的人抹泪,格外叫人心酸,不过郑平是因为觉得王云芙就是自个儿的女儿,心中惊喜交加,他抓住大谢氏的手,连连道:“夫人,咱们女儿找到了……我就说,我当年就觉得女儿肯定福大命大!”
大谢氏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话都没说,只管垂着眼皮流泪。
一墙之隔的薛青怀将几人的对话听了个全,心中震惊亦是无以复加。
王云芙竟然是郑家十几年前失去的那个女儿?
当年大谢氏和小谢氏几乎同时怀孕,前后脚地各自生了一个女儿,大概是因为大谢氏和小谢氏是双生姐妹的缘故,两个小女孩儿也生得很像,长到大半岁时,若不是看胎记,连各自的亲生父母都分不清谁是谁。
那时候薛青怀已经四岁左右,唯有他总是能一眼分出来谁是薛家小女,谁是郑家小女,但是因为薛青怀每次见到两个小女孩儿时,她们都是穿着各自的衣裳,被各自的仆人抱着,任谁都能分出来,因此薛青怀说自己能分辨,大人们并不当一回事。
那一年夏天,因为谢氏两姐妹多年未见父母,又新添了外孙女,薛、郑两家一同乘船下江南,去拜访大谢氏和小谢氏的娘家,当时薛柏文和郑家长子已开蒙念书,便留在京中读书,薛青怀却因为年纪小,又皮的很,跟着一同前去。
薛青怀至今记得那一天的情形。
大船行在运河中,两岸青山连绵,江水长,碧天远,风物与京中相去甚远,薛青怀瞧着很新鲜,一直站在甲板上玩。只是六七月的天变得快,片刻之间就乌云密布,紧接着暴雨突至,起风起浪。
薛青怀那时候还小,有点儿怕,便要去找娘亲小谢氏,但是小厮说:“夫人晕船,这会儿身子不舒服,二少爷乖乖地,让夫人睡一会儿。”
薛青怀虽然失望,但也懂事,便转要去找妹妹玩,那个才半岁的小妹妹,胖嘟嘟、肉呼呼地,小手小脚还有小脸蛋,捏起来手感好极了。
“二少爷去了也同郑家妹妹玩一玩吧?”小厮给薛青怀换干净衣裳,道:“夫人不舒服,老爷在照顾夫人,郑侯爷就让把咱们小姐抱过去,同郑小姐一起照顾。”
忽然之间,船身陡然一晃,像是被什么巨兽踢了一脚似的,紧接着就响起船工慌张的声音:“不好了,船触礁了,进水了!”
船上顿时充满了恐慌,丫头婆子们来回乱窜,薛青怀那时候到底还小,记忆中是由小厮带着,乘了小船上岸的。
等他再见到所有的薛、郑两家的主子并下人时,已经是在船触礁的地方左近的镇子上,他高高兴兴地要去扑进薛绍的怀中,却敏感地发现气氛不太对。
郑平和大谢氏两口子在抹泪,小谢氏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婴孩儿,也不住地流泪,南平侯薛绍的神情十分沉重,见薛青怀平安无事,都来不及安抚小儿子,就命人将他带出去。
薛青怀离开房间时,听到薛绍对着下人们发了一连串的指令,似乎是要搜寻什么。
当天夜里,小厮偷偷告诉薛青怀,在下船的时候,郑家的女儿和奶妈一同落到河里,不见了。
薛青怀当即就被吓到睡不着觉,担心自家的小妹妹也会不见,哭着闹着非要去看一眼妹妹,小厮怎么哄都哄不住,无法,只得带到小谢氏的屋门口去。
这一看,却闹得更凶了,“这不是我妹妹,这是郑家表妹!”
小谢氏平常极有温柔耐心,这一日却身乏心累,更兼姐姐的女儿生死未卜,实在无力招架小儿子的荒诞闹腾。
先还柔声问薛青怀为什么那么说,薛青怀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嚷嚷着“说不是就不是”,南平侯薛绍是个护妻的,见状往薛青怀屁股上打了几巴掌,拧起来扔回他自个儿屋里了事。
再后来,连当地官府的力量都借用了,找到了郑家那个奶娘,却没有找到郑家小姐,一个几个月的婴孩儿,落尽暴雨中的江河中,谁都觉得,必死无疑。
薛青怀早慧,敏锐地觉得,不能再提娘亲抱着的是郑家表妹,而不是薛家小妹妹。
只是,他从此再也没有亲近过“薛玉蓉”。
……
“因为需要静养,舍妹现下正在城外的庄子上养病。”王承允端方有礼地回答了郑平的所有问题。
“什么病?严重吗?我立即递帖子请宫中的太医出来。”郑平一听在养病,顿时就紧张得直搓手。
不待王承允回答,他自个儿先说道:“我今日就去接她回来!”
薛青怀眉头一挑,返身去找小谢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