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翘兰(2/2)
卫炤虽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立即想到了伏廷。
江川把手扶在栏杆上:“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
卫炤不知江川在问什么。
江川于是重复:“你,什么时候,回到这个世界?”
“回来了为什么不来书剑山?”
“为什么不找师尊?”江川有一些哽咽:“为什么...不找我...”他不是责问,不是怨恨,卫炤只是感觉到了江川对他自己的怀疑,还有,自责。
卫炤哑口无言。
他抬手,手掌覆在少年坚挺的脊背:“我只是还有事情没有做。”
“什么事!”江川追问。
“你知道...”卫炤下意识说。
江川立马接过,咬牙切齿:“...生与死不过一条河吗?”他迅疾转身,直直地盯着卫炤,火气突然起来了:“事到如今,你还要用这个话搪塞我?!”
“我当年做过的最让我后悔的一件事就是让你从书剑山走了,让你入仕!”
“我不会再放手了!”
江川几乎是一字一顿,话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似的。
卫炤一时怔住,半晌艰难地说:“我...没有骗你...”
“你是没有骗我...”江川截住话头:“但你却没有告诉我,全部的事实。”
话毕,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便垂头不说了。
沉默了快有一炷香,卫炤强行憋出一个笑:“你那时还小。”
”我那时不小。”江川闷声反驳:“我现在也长大了。”
“是长大了。”卫炤的嘴角微微勾起,眼神温柔,眼尾的泪痣像极了似坠未坠的星子,让江川生出抚摸它的想法。
多好看啊。
江川这样想,也就这样做了。
眼尾微冷的触觉让卫炤微微滞住了,面前比他稍高一些的少年专注地看着他——不,已经不能说是少年了,江川已经成了一个实至名归的男人,和那个矜秋已经近乎是两个人。
卫炤在江川的眼睛里看到了尊敬,看到了爱戴,看到了缱绻,还有—爱恋。
这是一种询问,江川在等待他的回答。
我等了很久了。
我还可以再等。
你要不要给我回应?
江川似乎用眼神表达这样的意思,他从抚摸泪痣的动作改为抚摸卫炤的脸,他的掌心甚至有些温热,小指习惯性地划过卫炤答下颌角,引起卫炤一阵酥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卫炤恍然不觉。
江川的勇气像是未添柴的火炉,总是要烧完的,等所有柴火都化为灰烬,火只靠着那一点点信念在顽固地燃烧。
感觉到江川的手有一点点瑟缩,缓慢地远离,卫炤突然回过神,慌乱地抓住江川的手。
江川眼神里的光因此重新亮起来,期盼地看着卫炤的动作。
卫炤闭上眼,狠了狠心,把自己的脸重新送给江川的手。
下一瞬,江川颤抖着把卫炤拥进自己的怀里,他箍得很急,卫炤感觉都要喘不上气了,但他还是艰难的、安抚似的,摸了摸江川的后背。
遮住月亮的浊云霎时消失了,亮银色的月光倾泻而出,仿佛一条滔天巨河,江川和卫炤就如同两尾游鱼,浑身是玉色的鳞片。
“傅兄。”苏源走到傅浦云身边。
傅浦云转身作揖:“苏大人。”
“白草白烨既然已经被带走,你接下来要如何?”苏源玩弄着手中的折扇。
傅浦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摇摇头:“不知道,暂且先留在青霜山庄吧。”他反问:“苏大人是不是要回晏京了。”
“是。”苏源调笑:“也不是。”
“我那位朋友追媳妇,怎么能没有我?”苏源笑着。
傅浦云惊异地回头,试探性地抛出一个答案:“那位...伏大人?”
“你怎么知道?”苏源愣住了,有这么明显吗?
“难怪。”
“难怪什么?”
“伏大人的腰上系了一个空的银香囊,明明是空的却一直带着,又看江大人天天没事就看着那个香囊,应该是江大人送的。”
“正是。”苏源懵。
“那个香囊的花纹是翘兰缠枝纹?”
“怎么?”苏源一脸茫然。
傅浦云含笑:“翘兰的寓意,是“至死不渝的爱。”
至死,不渝,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