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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少年陈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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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剑老人乐呵呵地笑,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慢斯条理地说:“克嶷,你名岐,名和字出自‘诞实匍匐,克岐克嶷’,正是《生民》之句。九宾,则《周礼》九仪。”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你们手中的剑,都刻着对方的名字,为师只希望,无论何时何地,要记得,剑尖都不要指向彼此。”

“名字,乃是为人立世最重要的物事,它记载了我们每个人的根,克嶷、九宾,这两柄剑,会把你们俩牢牢地连接在一起。”

迷迷糊糊中,书剑老人似乎在他耳边呢喃着说出这句话,师尊的面目模糊不清,一词一句却甚为清晰,仿佛就在昨日。

姚岐在一片黑暗中猝然睁开眸子,听见屋外窸窸窣窣的响声。

他躺在原地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捂着胸口慢慢地把自己立起来,受重伤的感觉并不好,姚岐头脑眩晕,隐隐的疼痛似乎遍布全身。

床边还摆着九仪剑,但姚岐也只是瞥了一眼又把目光移开,艰难地掀开棉被走下床,悄悄地把门开了一个缝——

门外有个黑影,似乎在空旷处停留了许久,然后那人极慢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慢慢走掉了。

姚岐是在山门下捡到昏迷的伏廷的。

多年不见,某人已不复当年的稚嫩面孔,有些陌生,但又是那样熟悉。伏廷满身污浊和尘土,发髻乱糟糟的,身上的湛蓝色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姚岐知道,这是大徽逐鹿卫的官服,民间把它叫做——

鹿衣。

此时,伏廷身上的鹿衣早不成样子,染了遍身的血,遍布的刀伤,下手极狠,有些伤口都翻出了里层的肉。

姚岐只觉得心惊肉跳,心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抓紧,他都快喘不过气来。

他骤然吸了一口凉气,撩起那人的袖口,屏气凝神地搭脉。

裴时休见师尊的眉头皱得更加厉害,浑身都好像失去了力气,但下一瞬,又把力气重新汇聚起来。

“时休,把他带上去,为师要给他治伤。”

“这人是谁?”

姚岐喘了一口气,努力地稳定自己的声线:“你的师叔——伏廷。”

伏廷受伤极重,内伤和外伤都很严重,不仅如此,伏廷还服了毒性甚强的毒药。

姚岐翻出了师尊留下仅存一枚的药丸,吊住了伏廷的性命。

治内外伤,用了整整三天,姚岐不眠不休,又赶着去研究毒药的解药。

没有人给他试药,姚岐更舍不得调遣自己的大弟子,干脆就自己来,以寻药之名,让裴时休离开书剑山,把自己关在药室里,开始了日夜无休的试药。

裴时休推开药室的门的时候,已经过去七天,浓郁的药味熏得他嗓子疼,忍不住咳了一声。他只能看到不省人事的姚岐,周身都是大大小小的药炉,药材装了一满屋,杂七杂八的药典,废药不知道做出多少炉。

裴时休大叫一声奔过去,一把扶起姚岐。

姚岐嘴唇乌黑,浑身烧得滚烫,面色一片惨白,脸颊处却泛起了诡异的殷红,右手还紧紧地握着一枚药丸。

似乎感觉到裴时休回来了,姚岐挣扎着睁开眼睛,虚弱至极,他烧得神智全无,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说:“把这药...给你师叔...”

他把药丸塞给裴时休,顿时昏死过去。

伏廷当然是救回来了——可惜,姚岐的身子伤了。

姚岐以为经此大劫,伏廷会愿意回归平淡的生活,他还期盼地想,也许伏廷会留在书剑山。

但伏廷的确表现如此。

白日里,他看姚岐弹琴,侍弄花草,甚至和裴时休抬杠,去捞鱼,去抓山鸡。

夜晚,他们一起看月亮,说起过去的生活。

伏廷看起来平淡无奇,似乎对这种生活早已习惯。

但是,这天晚上,伏廷还是走了。

姚岐撑着门框,看着黑影一点一点的消失,他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很可怕。

捏在门框上的手使的劲越发大,关节发白,有些木屑还扎进了指尖,他忍着忍着,最终还是忍不住俯身剧烈咳嗽,吐出一口浊血。

听到动静的裴时休匆匆赶来,赶在他眼前一阵黑之前牢牢地扶住了姚岐。

姚岐把着裴时休的手臂,虚弱地小口小口喘气。

灯光下,裴时休捉起姚岐的手指,轻轻地拔去木屑,上药,用白巾包好,他的表情隐晦不明。

姚岐半卧着,微闭双眼,看起来似乎疲惫无比。

后来的后来,当伏廷的剑穿过姚岐肩膀的那一刹那,说实在的,姚岐并没有感觉到多痛,只是感觉很冷,很冷。

他想,如果是生民剑就好了,至少是和九仪剑从一个剑炉里练铸出来的,至少,上面有他的名字。

也许,就不会那样冷了。

生死一瞬,姚岐还是想笑,他很想再摸摸师弟的脸,再给师弟弹弹琴。

可惜不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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