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2(2/2)
少年微微喘息,胸口起伏。
他弓着腰,小跑了起来,速度很快,若是听到一点儿动静,又快速的躲起来,像一只机警的野猫。
也许是因为下雨,天色阴沉,城门并未如往日那般早早开启。
少年来到城西,看到闭合的大门,心里嗖的一紧。他看到大门口只稀疏的站着两三个人,大抵都是早起等着出城的。
不过他们身上都穿戴了斗笠蓑衣,不像少年,湿淋淋的站在雨幕中,像个无家可归的弃儿。
少年埋着头,抱着脚缩在城门口。
像他这样的乞儿太多,也没人注意到他。
终于,城门打开了,少年激动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恰在此,不远处急匆匆跑来三五莽汉。
少年机灵的眸子一下子瞅见,撒腿就冲向城门口。
那几个莽汉也看到了他,大喝道:“拦住!给我拦住他!”
守城门的衙役也没多想,举起长矛就朝少年刺去,少年吓得往后一仰,肚子上鼓起的衣裳被刺穿,掉出好几块银锭。
衙役瞠目道:“小毛贼!”
少年爬起就跑。
那几名壮汉随即冲了出去,紧跟其后。
少年像只滑腻的泥鳅,几次都差点被壮汉抓住又从他们手底下跑掉,气得壮汉哇哇叫。
最终,孱弱的少年还是因为体力不支落在了大汉手里,大汉先前被他耍,已是怒极,一脚将他踹到泥坑里,狠狠一脚跺上他的脊背,又踩上他的后脑上,将他的整张脸都无情的踩进了脏污的泥水里。
“你当心点别弄死了他!老鸨说了,今日要将他送到张员外那。”其中一名汉子拉住那位怒极的大汉。
大汉脚下松了松,“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少年稍稍得了机会,又想逃跑。少不得又招来了大汉一顿拳打脚踢。
但少年只是无声的反抗,眼中燃烧着愤怒绝望和恐惧。
直到他再也动弹不得了,大汉这才提起他的一只脚,将他倒拽着往回拉,嘴里骂骂咧咧,“想逃跑?呵呵,现在便将你这小哑巴送到张员外那,张员外最喜你这种烈性的雏儿。保管叫你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少年的手指抠住泥土,带出一道道抓痕,无谓的挣扎着。
而恰在此时,少年看到自己一直戴在左手上的银镯子忽然开起了一串火焰色的花儿,这花儿一直向远处直射而去,铺出了一条花色的路。
少年被这奇异景象惊呆了。
他是失了记忆的人,打从有记忆以来,他就被关在勾栏院。而他身上唯一跟他身世有关系的似乎就这只镯子了。
这个镯子是有几分神奇的,似乎除了他旁人根本看不到。而在他几次险些丧命的时,这镯子总能救他一命。他有时候不切实际的想,也许他并不是普通的凡人,而是某个修仙世家的人。只不过遭遇了什么,失了记忆。可是后来他又想,若他真是有身份的人,即便他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那他的叔伯长辈呢?他们怎么不来寻他?
日子在一天天的过去,他在打骂屈辱中渐渐长大,他的憧憬被现实击溃,他想,也许这个镯子只是他在某个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吧。他并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就像那些人说的,他不过只是一个被父母遗弃的乞儿罢了。
镯子开出一路繁花,这次不仅是他,就连周边的人都看到了这一番诡异景象。
而那繁花尽头,恍惚间走过来一名白衣女子。那女子执着一把白色花瓣状的雨伞。待她走得近了,那红色的花亦逐渐变成了粉白色。
那情景美得如在幻境。
“真是可怜呢,”女子在少年面前站定,低头看他。
其余人等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跪地,只道是仙姑下凡,磕头不止。
冥河给自己的出场找了个极为合情合理的理由,她手指头微微一勾,那只少年摘了千百次怎么也摘不脱的镯子,竟自动解开落在她的手心。
少年仰头看去,只见那仙女眉间凝着淡淡笑意,说:“本座找了数年的法器,原是被你这孩子捡了去。既是如此,便也是一场缘分,本座许你一个愿望。说吧,你想要什么?”
少年黑灰色的眸子绽放出希望的光亮,他紧紧的盯着冥河,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
冥河等了片刻,见他不语,略略蹙眉,心内暗道了句,“看来吃得苦还不够。”面上却无甚情绪,只叹了口气,“你既不想许愿,也罢。”
她转过身,却在抬步欲走时,察觉裙角被扯住了。
她回头,少年脏污的手死死揪住了她的洁白的裙角,眼中满是求救的渴望,望着她的眼神,像是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似乎又怕自己鲁莽的举动得罪了她,面上都是恐惧之色。
冥河很高兴他如此识时务,一抬袖子,拿出一根白色的透着柔光的羽毛,羽毛在空中变大。
少年觉得自己做了一场美梦,而这场美梦他是连梦都不敢梦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