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1）

穆扬这两天感冒，他是一个相信感冒只要多喝水就会自然痊愈的人。归功于他的多喝水理论，早上六点，他就被体内抑制不住的尿意憋醒了。江汉市的冬天，气温虽然没有到零下，但因为有大河经过，市内湖泊也多，尤其是冬天的早晨，寝室又没配备供暖设备，躺在被窝里，穆扬也能感受到空气中刺骨的寒意。在床上自我振作了差不多一分钟，他终究是抵不过尿急，最后不得不火速下床冲向卫生间。

在厕所方便完穆扬感觉整个身体都是通畅的，像是任督二脉都被打通的那种感觉，打了个寒战后他决定在寝室阳台上呆一会，伸个懒腰，顺便抽根烟。烟刚点着，他就又看到了寝室楼旁小操场上那个跑步的人。穆扬第一次看到这个人是在有个睡不着的早上，大概也是六点多的时候，天下着小雨，穆扬在阳台上吞云吐雾的时候忽然瞥见操场上有个人在跑步，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雨衣，绕着四百米的操场一圈又一圈，像是一只迷失在雨天的的小鸭子，不停的打着转。当时穆扬心中只是佩服这人的毅力和决心，这得费多大劲儿才能在雨天的早上从被窝里挣脱出来在操场上一圈一圈的跑啊。

今天这人穿了一身黑色的运动衣，即使穆扬在楼上是俯视的角度，依然能看出他应该个头挺高，可能因为经常运动的原因，身材也很匀称，跑步的过程中，身体的摆动，节奏也很标准。穆扬趴在寝室的窗户边看他绕着跑道跑了差不多十圈，基本每一圈花费的时间也是相同的，看得出是个经常锻炼而且控制力很好的人。穆扬回头看了看寝室其他三个还在睡梦中的室友，又想了想自己平时那昼伏夜出的生活习惯，突然间，他像是被下了蛊般，对这个人产生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兴趣，百爪挠心，坐立不安。他迫切想知道他是谁，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是不是每天早晨都会在操场上跑步，为什么要这么早就开始锻炼，支撑他的动力是什么，而他又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穆扬看到他正在做跑步后的拉伸运动，趁着头脑还热着，伴着咚咚的心跳三步并作两步的下了楼。等他小跑到操场边的时候这个人已经拉伸完毕，向着寝室楼的方向走来了，迎面走来的时候，穆扬看清了他，身高应该在185左右，身材比在楼上看到的感觉要更壮实些，皮肤很白，细长的眼睛，鼻梁高挺，脸型很瘦，薄嘴唇。因为刚运动过，穆扬能清晰的看到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以及脖颈上跳动的血管。擦身而过的时候，可能是因为穆扬的眼光过于热切和直白，他也看了穆扬一眼，穆扬第一次见这么有神的眼睛，感觉被他瞥一下，就会有种被注视的感觉。这么近的距离，穆扬甚至感觉自己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以及他经过的空气中还没消失掉的荷尔蒙。

等他走过的时候，被早晨的冷风一吹，穆扬才注意到自己还穿着睡裤和棉拖鞋，像是一个梦游到校园里的人。穆扬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越走越远的背影，知道他不会回头，也不可能回头。头脑冷静下来后，穆扬庆幸自己没脑子短路到做下直接拦下人要联系方式这种事儿，他很清楚，对一段关系来讲，这不算是一个好的开端。

虽然在外面被冻的瑟瑟发抖，但穆扬心里还是有点小雀跃，回寝室的路上边笑边想，觉得自己这一次冲动下的邂逅也算值得，起码从外形上来看，那个人简直是他的天菜。回寝室睡回笼觉的时候，穆扬觉得自己如果做梦的话肯定也是美梦。

穆扬觉得学校的图书馆除了适合学习之外，也特别适合发呆和睡觉，窗明几净的落地窗，整齐舒服的桌椅，被各种图架。而且有认真的同学们一起营造出了一种静穆的仪式感，让你要么游弋在知识的海洋，要么就在知识的海洋里不由得沉醉下去了。穆扬现在就在图书馆里陷入了一种迷醉的状态，左手托腮，右手拿笔不停地在自己的课本上写着“他”这个字。

这两天穆扬总是在不经意间就会想起那天早上两个人擦身而过的那个场景，他尤其怀念当时空气中汗味和荷尔蒙混合在一起的那种味道，让他感到兴奋。他在思索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对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兴趣，像是着了魔一样。会不会是因为自己确定性向后还没有谈过一场恋爱的焦躁感作祟，还是因为冥冥之中确实有一股无名之力让他遇见了一个不能错过的人。他又想起了那个人的外形，跟自己心中预设的理想对象几乎吻合，个子高，皮肤白，模样干净。这两天闲下来的时候，穆扬就会在脑海中预设这个人的各种基本情况，是跟他一样也是大一的新人，还是哪个年级的师兄，会不会是法学院的，还是生物工程的，性格是怎样的，会不会太差，因为一般外形好的人从小到大都会有形无形中被周围人宠着，该不会是一个大男子主义的直男吧，那自己岂不是一点戏都没了，还想着自己大学的时候怎么着也得勇敢一把，疯狂逐爱呢。穆扬的心情会随着自己的各种预设而上下起伏，想到有利于自己的时候，就会开心一点，想到不好的时候就会莫名沮丧。穆扬一直自我认知是一个行动力大于各种想法的人，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是个脑补帝，连一个名字还不知道的人，自己就在脑补和他在一起后的各种相处问题，对自己这种状态也是颇为无语。

快到吃午饭的点儿，身旁的赵尔丰推了推穆扬轻声说：“走吧您，别在那儿神游天外了，我看您一上午魂儿都没了，到饭点了”赵尔丰是穆扬的室友，说个话老是您这样，您那样的，特有礼貌和教养，穆扬知道这是人家的习惯，天天和他在一块儿，穆扬自己有时候称呼别人也是您这样，您那样，有次和他妈通电话也不自觉的带了出来，被他妈耍笑说自己这大学到底是去学习呢还是去学说相声呢。穆扬自己倒觉得尊称别人其实挺好，在这个倡导人人平等的年代，谁内心其实都渴望被尊重和重视啊，人嘛，也都愿意和姿态低且礼貌有教养的人多交往。赵尔丰从进大学开始就是寝室唯一一个保持着良好学习习惯的人，准时上课，经常自习，成绩也好。穆扬深知自己的自控力不足以让自己在一个自由的大环境下保持专注的学习习惯，他就自然的借助赵尔丰这个外力来倒逼着自己多学一点，和自觉的人一起，自己总也不会太懈怠，所谓近朱者赤嘛。

两人出了图书馆刚下台阶，穆扬远远就看到了那个回想了很多遍的身影，因为这几天自己实在是想的太多，像是条件反射般的这个人一出现在自己视线范围内眼神就自动锁定了。穆扬看到他的第一感受是头发长了一点，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蓝色牛仔裤，背双肩包，走路的时候背挺的很直。穆扬楞在原地，看他慢慢走向图书馆方向，这次他好像没有注意到穆扬，自己一个人像是在认真想东西，穆扬心里有点小失望。

赵尔丰自己走了一段距离，忽然发现穆扬没跟上，回头喊穆扬名字的时候，穆扬才清醒过来赶紧跟上赵尔丰。赵尔丰说：“我看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心事重重的，有啥困难可得给我说，两个人出主意总比一个人憋着好。”穆扬面对这善意的同学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总不能向他倾诉自己这忽然生出的对一个陌生男人的病态关注吧。只得装作没事儿般说：“放心吧您，没什么事儿，最近早上总是被尿憋醒，没休息好。”

两人在食堂吃罢午饭，赵尔丰本来打算回宿舍休息一会，睡个午觉，下午去图书馆再战。还有一个月时间，大一学年的期末考马上就来临了，这是穆扬和赵尔丰进大学所面临的第一次期末考，涉及到本年度学校所有的评优评先，他俩都想努力努力，万一能拿到奖学金呢，也可以设做小金库，买点自己需要的东西。可回去的路上，穆扬忽然特别想看到那个人，他不想耽误一秒钟，便跟赵尔丰说了下自己有东西忘在了图书馆就火速折回了。进图书馆后，他站在入口处简单在脑子里过了下图书馆的立体图，便开始从图自习室开始找起，他觉得自己好像魔怔了，有种强烈的冲动要找到那个人然后看看他。他自己也知道见到了又能如何，他是无论如何也没勇气走到他面前自我介绍说你好我是穆扬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他的勇气值还没积攒到自己可以不顾别人眼光去干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搞不懂自己到底是中了什么邪，从小到大，穆扬都是中规中矩的成长，几乎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更何况是这种类似跟踪行为的地毯式搜寻，而原因只是为了多看一个人一眼，脑海里好像有弹幕一样重复刚才在图书馆外见到的他的样子，穆扬觉得自己必须现在看到他情绪才能稳定下来，不然连呼吸都是急促的。从负一楼开始每一个自习室，活动室，阅览室穆扬都没放过，连阅览室的每个书架之间他都仔细看了一遍，为了节省时间，每层之间他都爬步梯，可是楼层越往上他的心越往下沉，穆扬莫名有种今天可能找不到他的感觉了，果然找到顶楼五楼最后一个古文献阅览室，穆扬还是落了空。

忽然之间，穆扬心里竟然生出一丝伤感来，倒也不全是因为没再看到那个人，而是穆扬不清楚自己的这种脱轨行为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完全被一股欲望给支配着，身体还在地上，心却飘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