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1）

两人回到图下等了五分钟左右，开锁师傅终于匆匆赶到。因为带着工具，师傅三两下就把锁给打开了，谌树问了下费用，二话不说就把钱付了。师傅走后，谌树对穆扬说了句再见然后脚一蹬地骑着车子便走了，留下穆扬一个人张着嘴和憋在胸口没说出的话。穆扬本来的计划是借由要和谌树分摊开锁师傅的工费来要到谌树的联络方式或者以此为由头再约他吃顿饭，结果他完全没给自己留下机会，就这么消失在校园的人流和傍晚六七点钟的晚霞中了。

穆扬晚上躺在床上复盘白天发生过的事儿，自己明知道是已经发生过的确定事实，心里却患得患失的害怕这万一是因为自己的执念而产生的幻觉。回忆着两人晚上吃饭时相处的点点滴滴，穆扬竟然高兴的一个人在被窝里吃吃的笑，嘴角控制不住的往下咧。他又在心里细细的读了好几遍那个人的名字，谌树，真是名如其人，个子挺拔，人又安静，看着他就有一种稳稳的踏实感。遗憾的是今天没能留下他的联系电话，不过自己如果守株待兔，总是能在图书馆碰到他。现在两个人也算是点头之交，自己多多努力的话，以后总会有契机可以更进一步的。寂静的夜里，听着室友们睡着的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穆扬在心里为自己默默的干了一杯，庆祝自己的首战告捷，漫漫长路总算跨出了第一步。

本学年期末考试还剩只有十来天的时间，各科目老师已经仁慈的把考试重点划给了大家，期末的备考过程进入到最后的冲刺阶段，全校同学都行动了起来。连穆扬宿舍剩下那两个声称淡定面对成绩的哥们也随着大环境的紧张而不由的紧张起来，开始备考复习了。每年的这个时段，图书馆的位置都特别紧俏，需要早上六点就去排队占位置。以穆扬他们寝室的生活习惯和拼搏态度来讲挤进图书馆这个“复习圣地”几乎无望，于是每天早上赵尔丰和穆扬就游荡在每个自习室为宿舍寻找空位。穆扬有时候也会想会不会在自习室遇到谌树，可转念一想谌树每天早上起来那么早，估计大概率能挤进图书馆，即使他也不去图书馆，可全校几十个教学楼，几百个自习室，两个人想遇到又谈何容易。

有时候忙碌的生活确实能让人更加专注，紧张的氛围也会让人产生一种脱离于俗世生活的上帝视角。穆扬这两天还是会经常想起谌树，可这种念想没有两个人还不认识的时候那么迫切，他跟谌树搭上话后整个人完全松懈了下来，前段时间那种焦虑感好像也消失了，他心里莫名产生了一种踏实的感觉，好像谌树就在一个地方等着他，就要他想，就能找到。现在穆扬每天早上六点半就会准时起床，然后为室友们提供**服务，宿舍的其他人还感动于穆扬为了整个宿舍的期末考这么拼呢，其实穆扬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宿舍窗边抽烟，他只不过是为了每天早上能多看谌树两眼，这个过程好像是为每天的自己充能，有了这种仪式感，他觉得自己的心一整天都是满的，那种满足而幸福的情绪会持续一整天。基本上他一支烟结束，谌树也基本会结束自己的晨练。他路过穆扬他们寝室楼下的时候，可能是这一天穆扬和他离的最近的时候，穆扬没有想太多的东西，他觉得现在这样已经很满足了。

经过十几门考试的连续轰炸，穆扬的大一生活总算结束了。不管大家发挥的如何，可过去的就让他过去，沉没成本不是成本，为了庆祝悠长假期的来临，他们宿舍决定在各自回家前在外面聚个餐，顺便纾解下这段时间紧张复习备考形成的压力。他们把这次聚餐美名其曰为学年结束，417宿舍的阶段性总结会议。穆扬他们宿舍都是来自一个班级，金融学院金融三班。除了他和赵尔丰，还有两个舍友，一个叫安庆瑞，还有一个叫灵海。他们四个来自四个不同的省份，虽然性格各异，但是大家都算大方，也会换位思考，顾虑别人的感受，虽然偶有小摩擦，可同处一室这一年来总体来说相处的很不错。只是安庆瑞和灵海平时比较宅，大一开学没多久就迷上了一个大型网游，除了没法儿逃掉的必修课，很少出寝室，平时就忙着练级做任务，过节游戏里还有各种盛大的活动，他俩的行事日历上都写满了工会的各种任务，活动，还有笔记本来记录游戏里的相关数据。他们那股沉溺感让穆扬有时候觉得游戏的世界可能比现实生活更精彩。

这次他们的会议地点定在了学校附近的景泰楼，景泰楼算是他们学校周边环境比较不错的的餐馆，价位也相对实惠，是学校论坛票选出来的江大学生聚餐受欢迎度第一名。去的路上灵海一直念叨着我的京酱肉丝，我的农家小炒肉，我的地三鲜，因为他不怎么出寝室，三餐基本上靠穆扬和赵尔丰带，选择权很小，基本就是穆扬和赵尔丰吃哪家，他就得吃哪家，还没到景泰楼就立下重誓这次一定要吃个够。他们到了景泰楼后发现和预料中的一样人满为患，学年结束，想要庆祝聚餐的自然不止他们，作为江大最受欢迎的景泰楼当然是生意火爆。但灵海对景泰楼的执念非常深，作为一个马上步入大二还没吃过景泰楼的人，他不允许自己的尊严可能会被将来的师弟师妹践踏，因为他的坚持，所以他们只得排号等位，可没等多久，灵海就没耐心了。他跟安庆瑞商量，让安庆瑞告诉服务员说自己有个同学有抑郁症，抑郁症有个典型特征就是不能在人多的地方久呆，呆的时间长再加上饿肚子就会整个人莫名烦躁，要发病。灵海自己也超配合的表演出种种不耐烦，坐在椅子上还靠到赵尔丰肩膀上四肢摊开的长吁短叹，偶尔还要挤眉弄眼，好像下一秒吃不到饭就要站起来咬人了。不知道负责接待的服务员是真信了安庆瑞的胡诌还是她懒得拆穿这些大学生们的荒唐藉口，她答应帮他们进去看看。没多久就出来告诉他们说有个两桌的包间现在腾出来一张桌子，但是另一桌有**个人在聚餐，他们是在喝酒，比较吵，问安庆瑞他们坐不坐。还没等安庆瑞回答呢，灵海就站起来对着服务员愁容满面的说：“我们也不穷讲究了，能先吃上就行，我得赶紧缓缓我这满心的郁结，真会谢谢你您了，好心的美女。”话音刚落，就着急忙慌的抬手让赵尔丰扶着他走向服务员说的包间了。

他们一进包间，四个人就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赵尔丰骂灵海把自己当个小太监使唤，还得抬手扶着，戏也太过了。还说灵海选错了专业，真应该去当演员。灵海还骄傲的说你们刚也瞧见了，就我这素养，根本不必去学什么专业了，想演一出戏，还不是信手拈来。还指着包间的大桌子说：“没我这影帝级的剧本和发挥，你们能坐的这么敞亮，麻溜的，赶紧点菜。”他们在这边吵吵闹闹的正乐呵着，穆扬总感觉那桌好像有人在往这边看，他定睛一看，竟然是谌树。因为有段时间没近距离的看过他，穆扬心底竟生出一丝紧张来，下意识的就把头低下去假装在认真看菜单。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没机会见面的时候总想创造机会去见面，可真正有这么好的机会去接触，自己竟然下意识的退缩了。穆扬有点害怕万一自己过去打招呼而谌树认不出自己来，室友们都在，会多尴尬，可他又纠结到万一谌树认出了自己，自己又不打招呼，那显得自己也太没礼貌，在他那儿的印象分估计是要跌穿谷底了。他正埋头纠结呢，坐他旁边的灵海猛的拍了他肩膀一下，大叫一声：“点菜啊我的爷，你不是说你常来吗，这都看了几分钟还一个菜名没念出来，我都快饿死了。”因为穆扬本来就心不在焉，又被灵海这一拍，吓得穆扬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连带着把桌子上刚倒上水的杯子都碰倒了，热水漫了一桌子，他还没顾得上尴尬呢，抬眼看到谌树也朝这边看了过来，四目相对的时候，谌树抬手给穆扬打了一个招呼，咧着嘴朝穆扬笑了笑，嘴里还嚼着东西，可能是喝了酒，脸蛋红扑扑的,平时妥帖的头发这时候也有点调皮的乱，这是穆扬第一次见到谌树生动的样子。

穆扬跟宿舍的人说了声跑到了谌树那一桌。谌树正好坐的位置靠外，招手让他过去他那边。等穆扬过去，谌树问道：“跟同学们一起吃饭？”。穆扬回说：“是啊，想着学年结束了，宿舍的人一起聚聚，没想到这么巧，师兄你也在这儿。”谌树指了指周围的一桌人说：“是，跟小组的人一起吃个饭。”他们还没搭上两句话，谌树的同学们就七嘴八舌的向谌树打听穆扬是谁。谌树回他们说是自己的一个小老乡，大一的。桌上的女生们都起哄说：“呦！你们老家人杰地灵啊，光出帅哥了，不过感觉这个师弟比你阳光啊，一笑还有两个酒窝呢。”这边桌上的男生们又忙着给穆扬倒酒，穆扬看了看心想幸亏是啤的，要是白的自己还没吃东西呢，估计得直接喝吐。谌树本来拦着他同学不让穆扬喝，可穆扬听到倒酒的男生说：“这都是你师哥赖的酒，才喝了几杯就不行了，说什么也不喝了，你得替他喝。”穆扬这时候才看出来谌树已经有点醉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头脑一热，端起桌子上的啤酒，连干了三杯。因为喝的太急，放下酒杯的时候还打了个嗝。谌树赶紧用手拍他后背，帮他顺酒，这是他俩第一次身体接触。当谌树给他揉后背的时候，穆扬感觉胸口好像有暖流经过，特别想打颤，腿肚子差点软下去。酒喝完桌上的人又起哄说穆扬比谌树强多了，特爷们，喝酒不带眨眼的，一顿乱夸。穆扬没被酒精弄得脸红，倒是差点被这些夸奖给弄得一个大红脸，只得落荒而逃，回到自己那一桌。

穆扬回到自己那一桌时，他们宿舍的人都用一种不认识他的眼神看着他，平时吃饭的时候穆扬虽然也会喝点酒，但是喝法从来没这么豪迈过。灵海瞪着眼睛说：“看不出啊，穆扬，你这么深藏不露，看来原来兄弟们吃饭的时候都没陪你喝好。”穆扬这时候也是哑巴吃黄连，只得转移话题问大家都点了什么菜。因为穆扬刚才的表现，他们宿舍吃饭的时候也干掉了十来瓶啤酒。吃饭期间，穆扬不时的观察对面桌的情况，他发现谌树确实不胜酒力，已经开始歪头晃脑的有点醉了，穆扬心里七上八下的担心着他。没多久他们那桌就吃完准备走了，他看到有个男生搀着谌树说送他回寝室心里才稍微踏实点，心想幸好有人送他。可他又怕谌树回宿舍难受了没人照顾，心里总也静不下来，过了会儿穆扬才意识到自己到现在也还没谌树的联络方式，跟寝室的人说去个厕所，然后就追了出去，一群醉汉脚程也不会很快，穆扬很快就追上了，他叫住谌树住说：“师兄，我还没你联系方式呢。”谌树站在七月校园晚上的路灯下摸着自己的脑袋傻笑着说:\"是哦，喝多了，这事儿都忘了。\"然后要了穆扬的号码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穆扬认真的存了谌树的号码，然后又发过去一条短信：师兄，我是穆扬。他考虑了很久才又加了一条：不舒服的话，记得打电话给我。他知道这句话没什么意义，也没什么用，很多余。但是他内心还是有所希冀，整晚都盯着手机。

可整晚手机并未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