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滑油（2/2）

他说自己是有点预感的，从王贵召没接住那个水杯开始他就心里一突，总觉得哪哪要出事，没想到想什么来什么。

应晴听这话更气，直说他马后炮。

早上，王贵召搬着小板凳坐在家门口，定睛地看着院子里睡着觉的大狼狗。

今天是礼拜一，宋梅早早的送吴萱萱去上学了，女大学生赵媛也急匆匆地刷牙洗脸出门上早课了。

就连平日里总是装头疼不去上课的牛国庆，也因为爸爸回来了，不得已推着自行车夸着单肩包走了。

这院子里的人来来回回的，热闹了一阵，又冷清下来。

王荣国为了还上那五百块钱，今天起得比应晴还早。王贵召昨晚偷听了一下，他们家虽然是吃上大盘鸡了，但承包商发了钱之后想赖账，剩下许多小工的钱不肯给，非要人先把尾活做好。

这天寒地冻的哪有工人愿意等几个月再拿钱的？

王荣国怕工人们真的罢工，先拿自己的钱对着账本上的数目一个个的发出去了。前天拿回来五千块钱，去了个超市，吃了口大盘鸡，在手上还没捂热乎呢一转眼就又没了。

王荣国和应晴都挺愁的，从哪儿搞五百块钱呢？

王贵召摔裂了下巴只能吃流食，这一吃就是近一个礼拜，每天只吃粥营养哪里跟得上？而且这一摔，流了不少血，是不是该好好补一补？

王荣国算着算着，觉得得挣个一千块钱才行，不仅要给儿子补身体，还得还人家好心人的钱，还钱的时候也不能空手去，得送礼，还是得体面的那种。

王贵召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一翻车可翻的真不是时候。

大狼狗注意到王贵召的目光，晃了晃尾巴扫了他一下，又低下了头，把下巴埋在自己的腿里，好像在啃着地上那根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骨头。

应晴搓了搓手，从屋里拿了杯热水出来递给王贵召，杯子里还放着一一根上次喝酸奶剩下的吸管。

王贵召接过杯子，咧了下嘴，吸了吸鼻子，尽量小口型地问：“妈，咱中午吃什么？”

应晴看着他喝上了热水后才说：“喝粥，配点脆萝卜和煮鸡蛋。”

王贵召“嗯“了一声，把见底的水杯又还给应晴，打了个水饱的嗝。

应晴笑了笑，想摸他的脑瓜子，可看见王贵召脑袋上一圈的纱布还是忍住了，转身放好杯子也拿了个小板凳。再出来的时候，她手上又多了一本书，兜里还揣了点瓜子。

应晴坐在王贵召旁边，把书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不想听妈妈给你念书？”

王贵召拉着他妈的手，嘴里发出哼哼声来。他想啊，一个礼拜上不了学，也没有电视手机可玩，不听书咋过活这一个礼拜？

应晴偷摸得笑，翻开书开始给他讲《西游记》。

不得不说师徒几人去取西经的故事是很经典的，虽然看过剧，也为了考试读过青少年版的，可现在再听下来王贵召还是觉得津津有味的。

应晴为了让孩子不无聊，深情并茂的讲了前几章，一直说到孙悟空去学了七十二般武艺才停下来，咽了咽口水。

王贵召怕他妈讲得累，口齿不清地说：“妈，我去给您倒杯水。”

应晴说好，让他倒多点，小心点别烫着。

进到屋里，那辆小自行车孤零零地待在角落里，车把还被大怒之下的王荣国给砸坏了。王荣国昨天把这辆车从小卖部老板那里拿回来，到家问清楚了事情的经过，气得不轻，直接卸掉了两个车把手，直骂买了个假货。

可王贵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好好的怎么就摔出去了？

刹车是突然失灵的，之前他骑得还好好的呢，怎么刚从小卖部里出来那车就坏了？

想到这里，王贵召把水杯放下，凑到自行车面前仔细的观察了一下。

虽然车把坏了，但是刹车线是好的。

那就更奇怪了，王贵召嘟囔了一下，下巴有些疼，他伸手摸了摸下处的纱布，又小心翼翼地收回了手。

活到这么大，哪怕是遇到了丧尸他也没有挨过这种事儿。

王贵召咂摸了一下嘴，蹲下身看着花鼓。他伸手转了转，花鼓还很新，自己就没骑出去过几次，连车胎都算是干净的。花鼓连着链条转起来没有一点生锈卡顿的迹象，反而极其顺滑。

好像有点顺滑得过头了。

王贵召心里一沉，伸手又摸了摸花鼓，很滑，像是上过了一层润滑油。

这个年头谁会给自行车上润滑油，而且还是个孩子骑得儿童车？哪怕是真的瞎讲究要上油，那也是要在链条上上油，哪有在花鼓上倒油的？

王贵召刚要张嘴去问应晴，突然脑子里闪过什么，一下子哑了声。

他把手拿出来，指肚上黑了一片，还带着点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黏黏腻腻的。

王贵召低头闻了闻，深吸了口气，突然被气笑了。

可他又笑不了，下巴绷得难受，稍微说话动静大一点就疼得慌。他立马收住嘴角，表情怪异而又狰狞。

应晴奇怪王贵召怎么还不进来，进来找儿子，一看他蹲在那个小车面前顿时一惊。

“贵贵，你该不会还想骑吧？”

王贵召把手收回来背在身后，起来对应晴僵硬地笑了笑，摇头道：“没有妈，我就是看看。”

应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想着医生说的那个医用术语说道：“你这门牙做了根管治疗是好了，可不能再出岔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