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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人事[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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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个弯拐得着实令我措手不及,我蓦然一怔干巴巴地啊了两声:“……你方才说,谁?”

他神色重重沉下,凝眸道:“林锦绣。”

眼角骤然一抽,我忽然觉得蓝河有时候也挺傻的。

我终未忍住失笑:“是我认识的那个林锦绣?”

事实上他那般郑重其事地同我绕了半天,那一会儿我当真以为会是多么大过天的事,可任我怎么着也不会想到他这七弯八绕地,最终竟会绕出这样一个不像样的问题。这就好比人家快马加鞭日行千里地跑来同你说你家出大事儿了,结果你跑回家一看,这所谓的大事不过是猪圈的顶棚上丢了两根茅草……

他是觉得这林锦绣对我而言有多么割舍不下么?

心中好似有根紧绷的琴弦骤然松了开来,我揶揄地盯着他看了半晌,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纵然不清楚此事为何会同她扯上干系,但看蓝河方才好似紧张地偷瞄了我好一会儿,眉心皱成一团,就明白这小子恐怕是想岔了。

林锦绣这个人,他要是不提,我泰半是会忘了的。

我换过许多的主人,以血为契,一命为终。

而林锦绣,便是我上一任的主人。听人说她是十二岁那年给卖入青楼的,自揽客后半年便成了江南饶有名气的花魁。也算是凑巧,她在一次拜佛求香时偶然捡到彼时还是颗种子的我,便顺手将我种了出来,也算是送了我一条命。后来不知怎么的,她对一名不知来历的游方术士一见倾心,几番来往后,那术士便要替她赎身。

这前因后果我倒是不大了解,也不知因着什么事,那术士不幸殒命,死状颇有几分凄惨。不久,林锦绣拖着他的尸体来找我,她求我救他,跪在地上一个接一个地叩着头求我。因她是我的主人,我便舍了枝叶救了那人一命,灵力耗尽后便又成了一颗种子。

至此,一命相抵。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然沦落南疆换了个主人了。

我自来不是什么忠心耿耿的妖,同人结契也从未觉得便该受人支使唯命是从。细说起来,我和历任主人的关系实则同交易没什么两样,同林锦绣自然也不外如是。她让我多看了三年的烟雨江南,而我还她一命,也算是两清。而今蓝河却让我在她和朵朵之间做选择,似乎还觉得这是个多么艰难的抉择,唔……

我们做妖的自来讲求恩怨分明,却并不爱分什么是非对错。在花楼的那几年里,林锦绣对我无恩亦无义,着实谈不上什么感情。若是朵朵需要她的命,我大约也会毫不犹豫地双手奉上。

只是拿她和朵朵作比,她又算得上哪根葱啊?

我觉得好笑:“蓝河,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是个人,我都可以为了他要死要活的?”

蓝河诧异地睁了睁眼:“那你为什么……”

我说:“为什么?”

他蓦然顿住,佯咳了声,眸中了然似乎已有答案。

我打了个哈欠,并不想探寻他那话里未尽的含义:“有什么话,说吧。”

他低头笑了笑,不知为何,我竟觉得他那笑容颇有几分腼腆,却也无意深究。

“这件事我和阿海只在私下里说过,我想你就算听到过什么风声,大约也是不清楚内里的。可思来想去,我觉得告诉你也无妨。不论如何,你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事,总是应该知道的。”他轻轻扣了扣食指,缓缓说下去,“朵朵虽说是早产,但一直以来阿海都将她照顾得很好。她生来是个健康的孩子,从小到大也都没得过什么病,要说什么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根,呵,那都是我们信口胡诌的。”

“胡诌的?”我着实没想到这竟会是胡诌的。

其中目的,有一部分应当也是为了瞒住我吧。如此看来,主人并不愿意我插手此事。

“病可以是胡诌的,但朵朵至今昏迷不醒命悬一线分明是事实。天灾人祸,既然不是天灾,那便是有人蓄意加害?”

我只觉眼皮猛地一跳,蓝河顿了顿,眸色微抬锁住我,迟疑了瞬间,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阿海前些日子发现,朵朵的身上曾被人种下过傀儡虫。”

“你的意思是,有人对她用过傀儡术?莫非……”

活了这么多年,这傀儡术我自然是听过的。

傀儡术同巫术颇有几分相似,二者同为控制术中的一种。但与巫术的操控活人不同,傀儡师以操纵死尸人偶见长,常使用傀儡虫、傀儡丝等作为媒介,驱使一些死物为人所用。值得一提的是,傀儡术所施为的对象多为死物,但朵朵却是个大活人,其目的恐怕不是为了控制朵朵。不过,我倒是听闻傀儡术中有一种法子,便是将活人的命脉同死人相互维系,以生人的养分来饲养这个傀儡,如此一来,两者便可共生。但久而久之,这活人身上的养分被抽干了,自然也就活不长了……

他没有解释,只垂眸默认道:“这些傀儡虫在她身体里沉眠了不少时日,也不知是用什么法子被压制住,所以一直以来相安无事,直到你给她下了毒。不过阿海发现这傀儡师用的傀儡术很特别,他破坏了朵朵身体中原有的机理,在种下傀儡虫后却又强行做出了另一个平衡,让朵朵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异常,所以之前阿海也未能察觉出来这些变故。你的花毒毒性猛烈,恰好打破了她身体中新的平衡,也惊醒了她体内的傀儡虫。这些傀儡虫在她身体里肆意妄为横加破坏,这才导致了她的昏迷不醒。但是乌衣草的毒对这些傀儡虫似乎又有所压制,若是再使用寻常药物反而会加剧傀儡虫的破坏力,朵朵迟早有一日会沦为那个人的傀儡。但若是继续使用乌衣草,她体内两者确实有可能形成另一种制衡,但长期服用乌衣草花汁的后果是什么,你比我们更清楚,所以阿海才会对此束手无策。”

“……所以纵便我的毒本身不致命,对朵朵而言却最是无药可解。”

蓝河耸耸肩:“没错,不过这件事也很蹊跷。就目前而言你似乎并不清楚这些,如若只是单纯的傀儡虫,对阿海来说不过小菜一碟,但这位傀儡师做了如此周全的准备,好似就在等着你给她下毒的这最后一步,没准也是早早将你计算在内的……”

他在此留了一个停顿,但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怀疑这个傀儡师是认识我的,不仅认识,或许还格外地了解我。

可巧,我也是这样想的……

蓝河眉心微凝,笑了笑,却又兀自摇头:“不过这倒是不好说,据我所知你的花香似乎也是有毒的,他只需要知道你已在这南疆生根发芽。朵朵每日清晨都会过来浇水,一旦开了花,日积月累的,迟早有一日足以唤醒傀儡虫。”

花香么?这可太瞧得起我了。

蓝河的确心思缜密,但是乌衣草毒性微弱,纵然花香是带了些微的毒,可这种毒至多使人不适,但再是如何也不足以达到唤醒傀儡虫的目的。

更何况——

“乌衣草这种花很特殊,天生便分雌雄,雌株的花香对女子是没有用处的,而雄株对男子亦是如此。我既是一朵雌花,朵朵也是女孩儿,花香对她自然不会有效。若是她没有饮下花汁,是不足以惊醒傀儡虫的。”

蓝河显然愣了:“竟还有这种说法?”

“他设下这样一个局,若非我一开始便是听命与他,那便是笃定我会对朵朵下手……”

这样的结论得出来,便是我自己也不由脊背生寒,我自然清楚自己从未受制于人,所以这人需得多么运筹帷幄才能计算至此?

满室的空寂撅紧了喉咙,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蓝河沉吟良久,忽然颇觉荒诞地笑了一声:“我想没准是你多虑了,我可不信谁人天性会为了喜欢而对一个人做出伤害的事来,何况即便如此,就凭你那个理由,谁又能有十分的把握?”他终于起身,走过来好似宽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再者,你下毒的时间除了你自己,可是没有人能把得准的,但是林锦绣是等不及了。我想最可能的解释是,你这一招恰恰把那个他安排好的下毒的人截了胡。如若咱们运气不差,还能碰到这个人也说不定呢?”

“林锦绣死了?”所以,林锦绣便是那个死尸?

蓝河点点头,却也并未细说。

这想必是主人顺着这些傀儡虫寻根溯源得出来的。如此说来,此人便是在用朵朵的性命供养林锦绣么?可是为何偏偏是朵朵?如若只是想要供养一个傀儡,此人为何如此大费周折,还硬是顶着被主人发现的危险找上朵朵?

唔……

此事再说下去怕是没完没了了,我按捺住寻根究底的想法,叹了口气将话题重新扯回来:“先不说这些,前因后果暂且按下不提,主人准备怎么做?”

蓝河也不再兜圈子,展颜一笑言简意赅——

“炼化傀儡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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