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事[五]（1/1）

[柒]

今夜的月色，尚好。

朵朵尚还没有醒过来，而我却已经不敢去看她了。我知道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她最想见到的那个人一定不会是我，或许在她的认知里，连我这个人都没有存在过。这样的事实大约残忍，接受了却觉得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这样，她不是恨我的……

我头一回见到艾朵的时候，那晚的月色也还不错。

她是我从长眠中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稚嫩的眉眼稚嫩的脸，眨巴着眼睛小心翼翼地凑到我面前，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彼时我不过刚刚发芽，暖风拂柳，细碎的发丝撩过花芽，原本警惕的心莫名其妙平静了下来。我错愕地盯着她，而她却只是点了点花芽，笑嘻嘻地咧开嘴角，却起身站了回去。

“你瞧你瞧，我浇了这么久的水，它终于发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它一直不肯发芽，肯定是你没有好好照顾它。”

我这才发现她身后还站了一名少年，长发绕了一圈闲散地披在肩头，目光如水静静地望着她，眼底却好似隐晦地闪烁着一丝宠溺，却不客气地打击她：“江南的花，来了这水土不服的地方，可不一定能开出花来的。”

她眉峰一竖，踮起脚尖戳了戳他的额头：“所以你索性连水也不浇，就让它自生自灭了呀？”

少年无奈：“让它自生自灭，不也活下来了么？”

“它是自生自灭地活下来的吗？我可浇了一个月的水了，还给它唱歌给它讲故事，就像你那样它能活下来吗？”

少年忍俊不禁地指了指脚边的油灯：“是了是了，你还觉得它怕黑，给它点灯来着。朵朵，你见过哪种花像这样娇气的？”

我那时想，这小姑娘倒是天真可爱得紧，有她陪着，日子恐怕不会无聊了，却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会在不知不觉中，钻到心里去，生根发芽，蔓延得到处都是……

“哎，要喝酒吗？阿海那小子以前埋的，趁着朵朵还没醒，他俩都顾不上，我偷偷挖了两坛。味道还是不错的，要不要尝尝？”

彼时我正躺在竹楼顶上晒着月光，听到声音顺着望过去，只见蓝河靠在篱笆上，嬉皮笑脸地仰头给自己灌了一口，半是满足地啧啧牙，一手却不由分说地将另一坛抛了上来。眼看着便要砸上屋檐，我瞧着惊心，忙伸手捞了一把酒坛，将坛子捞了过来，再低头看他，却是两腮绯红，恐怕早已醉得不轻了。

大抵朵朵这事儿了了，大家都有些放松。

今晚他俩的姑姑设宴，倒是给我劝了几杯。我记得方才出门的时候他还同蓝海并排坐着喝汤，看我灌了两三杯还瞪了我好一阵子，摆明了是滴酒不沾的样子。这才多一会儿啊，怎么就醉成这样了？他也是挺能耐的，酒量再浅也不至于眨眼就上头了吧，也不晓得这么一会儿功夫都做什么去了。

我掂了掂酒坛子，笑他：“小小年纪少喝些酒罢，可别喝醉了还跑我这儿耍起酒疯来了。你知道，姐姐我可是将小人和女子占全了的，火头一上来，可保不准会不会将你丢到河里去。”

蓝河歪了歪头：“唔？”

“我这人酒品还不赖的。”他醉醺醺地笑了起来，将酒坛子按在怀里拍了拍，又四下扫了一圈，摇摇晃晃地找了个梯子准备爬上来。

我默默瞅了一眼房檐，心里觉得好笑：“那酒品还不赖的蓝河大人，您能先把衣裳穿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