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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碎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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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新年,胡玉兰就以去亲家那里拜年的借口来到了老宋家。他们一家对她的到来颇感意外:这里是她的女儿家,照理说,应该是作为平辈的至刚和他老婆来拜新年才是。但很快地,老宋就回过神来。他在一阵慌乱过后,很快就有了对策。

“亲家母,快请坐快请坐!这怎么好意思,还劳烦您亲自过来。折煞你女婿了。快坐快坐!”

“哎呀大哥,你这么客气干嘛呢,我来看自己的女儿女婿不是应该的嘛!”

她心不在焉地应酬着。自己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何况还得煞费苦心地找到一个适当的借口。今天既然来了,她就要得到一个准确的音讯。至秀是不必顾虑的,她仍像往常一样,一看到她就远远地躲出去了。虽说她迟早都会晓得的,但这种事还是等十拿九稳了再告诉她比较合适。只是今天,她凭着女人的直觉,好像隐约嗅到了不安的气息,这是她刚进门跟老宋答话时就感觉到了的:他是在用过份的客套和热情刻意拉开彼此的距离吗?但愿……但愿是自己的错觉吧。她看见猩猩女婿站在旁边,很希望他能识趣地避开:如果自己作河东狮吼,势必有一两句刮进他迟钝的听觉神经。

好不容易捱到猩猩男出去了。胡玉兰才凑近男子,直接了当地发问:“你那次说的话打算什么时候兑现?”

“这……亲家母……”,

“去你他妈的亲家母!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行。”

“好,”老宋也干脆起来:“我不能娶你!”

“你……。”

“你别打断我,先听我解释:还在我很年轻的时候,我儿子他妈就抛下我们跟人家跑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但老宋并不急于回答,而是顾左右而言他:“你可以去左邻右舍打听打听:我那个老婆并不漂亮。而我,不是自吹,做小伙子的时候可以说是非常帅了。我那老婆就是迷上我的外表了,她不顾家人的强烈反对,非我不嫁。婚后,我们过得相当地滋润。可是有一次,我们一起上山砍柴时,我意外地跌倒在一颗大树墩上,当时就疼得晕了过去。她喊来人把我抬了回去,在床上躺了好一会才醒过来。就这样,我的那个地方受了致命的损伤。我的老婆到处打听民间偏方,折腾了几个月都不见起色。她终于泄气了。最后,她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有名无实的婚烟,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跟一个外地手艺人跑了。”

“你……你都是瞎编的吧?”胡玉兰脸上的血液似乎经由一个秘密通道統統流光了。又像被一记闷棍击中了致命部位似的失魂落魄。她恍如做梦般呆站在原地很久很久。突然之间,她暴怒起来:“你当初答应我,就是为了把我的女儿骗到手是吧?”既而她又冷笑起来:“现在我亲生的女儿恨透了我,而你又告诉我你不能娶我,你是存心要置我于死地吗?”她的眼睛里喷射出愤怒绝望的火焰,使得她原本端丽的相貌显露出几分狰狞和恐怖来。老宋似乎掠过一刹那的惊慌,但很快就镇定自若了。

“亲家母就不必太激动了吧。咱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仔细回想起来你一点也不亏呀:你不是用我家的彩礼钱娶到了个儿媳妇吗?还想把我辛苦建立起来的这个家也一锅端了,这野心也太大了吧!”

“王八蛋!你真他妈的太欺负人了!”胡玉兰吼叫着,不顾一切地跃了过去,揪住对方的衣服就撕扯起来。老宋知道不能恋战,他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能跟这个女人一般见识。于是奋力摆脱了胡玉兰,几步就蹿到了门外。他心里很清楚,就算这个女人再不要脸,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胡搅蛮缠,成为别人眼里的笑柄。

隔得远远地,他清楚地看到她的脸色红一阵又白一阵,粗重的呼吸有如一只大母牛在喘息。心头不由得掠过一丝怜悯。

“不过也不能全怪我呀。”他想了想,朝着远处的开阔马路大踏步地走去。

胡玉兰站在那里骂也不是,哭也不是。她本来想告诉男子,自从见过他第一次面后,他的模样就已经深深地刻进了自己的心坎里,再也挥之不去了。为了跟他共渡人生,自己亲手把至秀推给了他的儿子——一只人见人恶的猩猩。她明明晓得,此举把至秀一生的幸福彻底地葬送了,毁灭了,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这样做了。她不知道怎么就一眼看上了他,一心想要嫁给他。尽管有时候自己也觉得有些荒唐、不可理喻。可是爱上了就是爱上了,这是她无法控制和不可否认的事实。可是现在,她还有必要表白吗?他会相信她的表白吗?他还值得倾听她的表白吗?她做梦都没有想过,自己憧憬了那么久、那么久的甜美和幸福只不过是沙漠里的海市蜃楼,她刚想靠近的时候就幻灭于无形了。她白白地做了至秀面前的罪人。

她凄凉地望了一眼女儿离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聋子女婿——他远远地站在那里,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去显得更滑稽更不像是正常的人类了。他知道些什么了吗?他是在嘲笑自己跟他一样地丑陋吗?

“你别得意呀小王八羔子!这本来就是个丑陋的世界呀:你和你那个所谓的父亲,还有你传说中的妈,还有图人钱财的马秀梅……,你们都是一滩淤泥,一地的烂果子,一堆臭狗屎!”她突然想起至秀说过的话来:猩猩男如果放到动物园去的话,肯定能为动物园赚不少钱呢。想想自己当初怎么会逼着豆蔻年华的亲生女儿嫁给一个怪物——这个异类一样的东西?怎么会糊涂至此、狠心至此?她极为复杂地望了猩猩男最后一眼,头也不回地掉头而去。

至秀躲在邻居家的窗口望着胡玉兰远去的身影。她知道母亲这一趟来回要走五十多里的长路才能到家。既然你已经把我扔进了火坑,又何苦还来看我呢?刚才在屋子里别说吃饭了,恐怕连茶水也没能喝上吧。但她的心里没有怜悯,没有疼惜。只有无尽的荒凉,无尽的绝望,无尽的孤独。以前跟哥哥住在高山上的家时,虽然说不上富足,但她的心里是满足的。她的未来有如雾里的路途,虽然模糊不清,但至少还有希翼和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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