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初起（2/2）

“想那么多干嘛呢，累不累呀？”

“这人猩猩男不认识吧？”至刚担心地问。

“哪能呢，”至秀抿嘴一笑：“隔着几个村呢。本来我们约好了去县城玩，你来了咱们就在这个家里聚算了。正好让你看看。”

“都是因为我！”至刚满脸歉意。

“胡说什么呢，你来了我们高兴都来不及！”

等猩猩男买了菜回来，大家一起做饭时，至秀瞅了个空档，一溜烟跑出去了。至刚知道她是去找那个人了。于是也学至秀的样子，附在猩猩男耳边拔高声调道：“等会我有个朋友来吃饭啊！”

“可以可以！”猩猩男笑得甚是艰难，嘴巴裂得比两只眼睛还要宽，狮子大鼻还流出清涕来——也许是伤了风的缘故。至刚止不住地一阵恶心。他悄悄的跟回来了的至秀耳语：“我怕我们等会吃饭都没胃口呢。”

“没事，”至秀哑然失笑：“我催着他快点吃完，再把他打发出去。那时就是咱们几个的天下啦！”

陌生男子进来时，至刚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的金童玉女吧？太养眼了！”他欣喜非常，装作很熟悉的样子在男子肩上轻轻擂了一拳，且轻轻地说：“谢谢你小高（至秀告诉他的），我妹妹这辈子总算没白活了。”

至秀对哥哥的表演甚是满意。吃饭时她故意慢腾腾的，大声对着猩猩男喊话：“你快点吃完去刘姐家借俩自行车吧。我都跟她讲好了。我哥吃了饭回去肯定不早了，借个车送送他！”

“唉唉唉！”猩猩男忙不迭地应允，加快了吃饭的动作。

“刘姐家还在七八里以外呢，咱们现在可以畅快地吃喝了！”至秀狡黠地笑道。

“兄弟，谢谢你对我妹妹的照顾！”至刚端起酒杯由衷地说。

“哪里，……哥，应该是我感谢至秀才对。我在还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姐姐，”小高的脸色沉重起来：“如果她在天有灵，看到有至秀这么好的女人照顾我，也一定会替我高兴的。”

“哦？你姐姐是？”至秀也跟着惊讶起来。

“还在我两岁多的时候，姐姐也才六岁。家里穷得实在揭不开锅了，她带着我去邻村讨饭。路上迎面跑过来一只野狗，我们都吓得哇哇大哭。尽管姐姐也很害怕，可她像个小英雄一样，把我护在后面。等到有大人赶过来时，她的腿上已被咬了三个酒杯大的伤口。还不到一个月，她就……。”

“没采取救护措施吗？”至秀哽咽道。

“没用的，听大人们说，那是一只疯狗。狂犬病在药物起效之前就发作了。

三个人都沉默了好一阵。还是小高率先举起了酒杯：“我干嘛要说这么扫兴的话呢？咱们难得聚在一起。来，我先干为敬！”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哥，你放心，这辈子我都会对至秀好的！”

“那我就真的放心了，”至刚回敬他道。“只是，你们总不能一直这样吧？你也知道，咱们这个时代，我妹妹离婚很难很难……。”

窒息的空气再次降临到他们中间。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夏季的闷热好像提前到来了。至秀已经脱了外衣，里面那件破旧得似乎穿了几十年的单衣完全暴露出来，与那一条新近接上去的颜色鲜亮的小小衣领形成了强烈对比。但她好像顾不得这许多了，直嚷着：“怎么这么热！”

汗水大颗大颗地在她的脸上涌现出来，无止无休。仿佛她的身体里有一口堵不住的泉眼。至刚定了一定神才发现，她的眼眶里也有晶莹的液体在簌簌掉落。

“一辈子就这样也不错啊！”小高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又开口了：“结婚不就是多一纸婚书吗？它跟珍贵的感情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至刚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而至秀的泪水更加汹涌了，她干脆趴在桌子上，如一头小母狮般嚎啕起来。良久以后，至刚才勉强笑道：“我们几个这是怎么啦？明明想开心地聚餐，偏偏搞得这么丧！来，兄弟，咱哥俩喝几盅！”

至秀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不好意思地抹了抹眼睛，轮流地给两个男人夹菜斟酒。

吃得差不多时，猩猩男回来了。他看着桌上空了的杯盘，脸上掠过一阵痛惜的神情。那张猩猩一样的面孔因此更像猩猩了。至秀准确地捕捉到了他隐秘的内心纠葛，那张美丽的脸蛋流露出几分鄙夷与不屑。

至刚和小高起身告辞，至秀也跟着站起身来：“这就走吗？”

“也该走了，你看看挂钟，都四点多啦。”

“……那，我送送你们吧。下次再来啊！”后面那一句至秀故意说得很大声。她知道，这话灌进猩猩男的耳朵里一定会像雨天里的炸雷般刺耳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