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雾阵（2/2）

半天时间后终于到了万苍山，飞剑在山脚降落。离地面还有些距离，君鹤白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原因无他，飞到一半他直打喷嚏，裴云想怕他着凉，直接揽进自己怀里抱着。

于是剩下的一路上，他鼻尖都是那股清幽撩人的腊梅香。倒不是说不好闻，他心想，那香应该是好闻的，就是主人不太正经。

青城寺在修真界地位特殊，就像它的流派一样，是佛门清净之地，从不搅合进任何修真界纠纷。青城寺所在的万苍山高空禁止飞行，山脚则设有迷雾阵，无论是谁想要拜访青城寺，都得亲身闯过迷雾阵以示诚意。

迷雾阵会勾出人心中最令人恐惧的东西，不可以蛮力破之，再高强的灵力，也比不上一颗纯真无垢的赤子之心。裴云想还真有心想见识一番，这迷雾阵法至于到底有没有传闻中吹得那么神。

他把佩剑变回折扇，往后腰一插，便率先步入山林中。

初时，林中只有些许白烟缭绕，苍翠枝桠间传来婉转的鸟鸣，灌木从中不时窜过几只小动物，脚下泥地松软，万物欣欣向荣，一派和谐光景。

随着逐渐深入，雾气浓郁起来，遮天蔽日，光线顿时暗淡无比，空气凝滞出湿重的水汽，每一步前行都受到莫大的阻力，令人举步维艰。

白雾袅袅，伸手不见五指，君鹤白心中一慌，紧追几步想要跟上裴云想，一直走在前方的背影却不知何时消失了。

“裴云想？”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声音微弱。林中毫无回应，只有风吹叶动的簌簌声。他咽了一口唾沫，竭力稳住声线，又提高音量喊了两声，却依旧没有回应，林中安静一片。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忍不住地想姓裴该不会是出事了吧？可他明明那么厉害。转念一想，那么厉害的裴云想都出事了，自己岂不是更危险？哎呀，不管了。他拍了拍脑袋，摒除杂念，沿着原先方向继续走总该是没错的。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突现一片亮光，君鹤白精神一震，加快脚步前进。忽然，他脚下踩空，陡转之间来到一处空地。眼前豁然明亮起来，原来他竟是来到了山脚，可四下看看，却又不像是万苍山的山脚。

这座山规模更小一些，一眼就能望到顶，树木稀疏，似乎常有人来。更奇怪的是时令，来此之前，他还置身在小雨绵绵的五月，天气虽然算不上冷，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像此时一般烈日炎炎，艳阳高照。

难不成他是陷入了幻觉？还是在林子睡着了，做了场梦？君鹤白掐掐自己的脸，虽然不痛，但是也无法醒来。他毫无头绪，只好蹲在原地。

山脚前是一条平整的泥路，不见人影。君鹤白蹲了片刻，觉得坐以待毙也不是个办法，便站了起来，随便选了个方向走去。

没走多远，就泥路尽头扬起滚滚烟尘，一大群人马正朝这边极速奔来。君鹤白眼前一亮，有人就好办，他就可以问问此地何地了。又走近几步，他忽然不对，为首的马车虽然华贵，但中了多处刀剑劈砍，箭矢瞄射，已经残破不堪了。一锦衣男子单手勒着缰绳控制马匹，但浑身血迹斑斑，明显已是强弩之末。这竟然是一场正在上演的追杀！

锦衣男人一双深蓝色的双眸尽是血丝，嘴唇干裂发白，连眉心的红翎都黯淡了光彩。看清他面容的那一刻，君鹤白浑身狠狠一震，他似乎知道这男人是谁了。而马车里让他拼尽全力也要保护之人的身份，也已经昭然若揭。

摇摇欲散的马车被逼进了尽头的悬崖，无路可退，而男子浑身伤势严重，佩剑更是断成数截，此时此刻，只有一个词能形容他们的境况：插翅难逃！

“盟主，您这又是何必呢？楼主感恩您的情谊，只要稍稍服个软，他定不会为难于您。”

男子无甚反应，只是淡淡道：“不会为难我，却会杀了我的妻儿，是吧？”

这时，马车中掠出一道纤细人影，与男子并肩而立。她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孩童，腰腹部有一条长长的伤口，端的是一派天姿国色，但脸色苍白，仅是站着似乎就已用尽了全部力气。

她柳眉倒竖，毫不留情地叱骂道：“滚回去告诉你主子，纵然天极盟有再大的对他不住，那也已经是上一辈的事。君旭生是我娘俩儿的人，死是我娘俩儿的鬼，让他抱着那点儿龌龊心思见鬼去吧！”

追兵首领脸色一寒：“竟敢对主上如此大不敬，看来留你不得！”

剑影闪烁，刀枪齐鸣。君鹤白一阵晕眩，等再反应过来，他已经来到崖底。不远处躺着夫妇二人的尸身，男人搂着女子，女子又搂着孩子，用尽最后手段也要护住他。

不知过了多久，女子臂弯微动，小小的孩童顶着磕破额角的满脸血渍茫然钻了出来。看着眼前光景，他呆愣了一会儿，推了推父母早已凉透的身体：“爹爹、娘亲……”

他天资聪颖，其实早已明白发生了什么，可还是一遍一遍固执地推着父母的尸体，似乎以为这样就能挽回什么。尸体当然是不会有反应的，蓄满的眼泪从眼眶啪嗒啪嗒滴落，他一扁嘴，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似乎有震撼心灵的力量，君鹤白听着也共情起来，他似乎渐渐和那孩童合二为一了，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转移到他的身上：“爹、娘……”

忽然一声急喝，如平地惊雷般在耳边炸响：“君鹤白，快醒过来！”

君鹤白眼皮颤动，浓密如蝶翅的睫毛刷一下展开，露出一双茫然的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

见他醒来，裴云想总算松了一口气，结果一口气还没松完，忽然被人一扒肩膀，粗鲁地拨到了后方。下一刻，人头呼啦啦地聚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