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2/2）

莫问呆住了，他张了张嘴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爸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我又抛出一枚炸弹，莫问彻底没声儿了。

我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可最后，他也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低着头老老实实去外面了。

那一眼里包含的情绪很明白，我猜他大概想要抱一抱我以示安慰，可因为那些隐秘的小心思又不得不作罢。

闷热的暑气在晚上七八点的时候终于散开了，晚风穿过树枝带来虫鸣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木香。莫问支着下巴坐在小板凳上，老黄狗趴在他脚边，肚皮贴着凉凉的水泥地，也不再吐舌头。狗毛蹭着莫问露在外面的小腿，他可能觉得痒，笑着轻轻拍了一下狗脑袋，然后又去摸狗耳朵，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狗被捏舒服了，越发肆无忌惮地贴着他撒娇。

我过去不轻不重地踹了它一脚，堂而皇之地用手里的木椅子霸占了它原来的地盘。

“哟，还瞪眼，不看看是谁每天给你饭吃。”我冷笑着作势要打它。

莫问笑开了，声音和铃铛似的脆脆的响，他抓住我抬起的手，说：“你和狗生什么气啊？”

我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确实有病，于是放弃幼稚的举动，靠着椅背望天。

农村空气好，绸缎似的夜幕上缀满了星星，堪称耀眼，是城市里难得一见的风景。

莫问仰着脖子感叹：“真好看。”

这片天我从小开始看，到现在早就腻了。村里的其他人更不用说，如果有谁专门停下来仰望星空，大概是要被当作傻子的。多亏了莫问这个城里人，这大好星空总算有了价值。

“工作找得怎么样？”我问他。

莫问的表情立刻黯淡下来，甚至来不及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他摇摇头：“我跑了好几家公司，他们看了看我的简历就拒绝我了。”

“把你的简历给我看看。”我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翘着二郎腿，用鞋尖逗狗。

“什么？”

不用看我也知道莫问的欣喜，不耐烦地说：“快点。”

他匆忙跑进屋，从包里拿出文件袋，又步履轻快地回来，我瞧着他的样子，心里生出莫名的欢喜，弯着嘴角接过他的简历。

莫问的简历很漂亮，或者说是太漂亮了，尽管他只是个应届本科生，但我相信他在一帮应聘者中不会逊色。我的手指按在那一张清秀的一寸照上，问他投了什么岗位。

听完之后我沉默了，他背着手紧张地问我有什么问题。

我苦笑一声：“杀鸡焉用宰牛刀，人家哪敢用你？”

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脑袋羞愧地垂到胸前。我帮他改了几个地方，把文件袋拍在他脑袋上，打了个哈欠：“上楼了。”

莫问一手抱着简历，一手拉住我，眼睛里盛了星光，他扬着下巴说：“叔叔阿姨在上面也会过得很快乐。”

我愣了一下，一时间忘了挣脱开。这种骗小孩子的把戏，他依旧说得很认真，仿佛由不得我不信。

“你是个好人。”他往前一步，走到屋内灯光能照到的位置，然后很轻很快地抱了我一下，“别难过。”

我其实并不难过，也极其讨厌别人的同情，按理说我应该对他摆脸色，可是他细软的发丝划过我的下巴，小心翼翼离开的姿态封住了我所有的话，我一言不发地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