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2/2）

晚上八点，莫问回来了。

他看见我坐在厨房吓了一跳，再看见桌上那几盘卖相不佳的菜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惊讶欣喜里掺杂着更多的落寞。

他洗了手坐在桌边，拿起筷子。

我按住他的手：“冷了。”

虽然天气热，但我也知道莫问的胃受不了折腾。

他不着痕迹地脱开我的手，夹起一筷子炒到发黄的青菜放进嘴里。

我合理怀疑这菜非常难吃，因为莫问看上去像要哭了。

他无声地咀嚼着，头顶的光给他细软的头发笼上一层朦朦胧胧的光。他咽下饭，放下筷子。

“我没想到你会做饭。”他转头看着我，“我找到房子了，明天就能搬。走之前还能吃你一顿饭，我很开心。”

我道歉的话卡在喉咙里。

半晌，我站起来，没问他住哪，没问他房租多少，没问他房东怎么样，一切都不重要了。我把剩下的菜全都倒掉，一把拉起莫问：“走，带你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尽管我知道莫问一点儿也不高兴，也无意庆祝，可他还是乖乖跟在我身后。

我带他去了一家我仅光顾过一次的餐厅，价格不喜人，胜在味道好。

整间餐厅一片黑暗，只在每个卡座点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专门为情侣设计的主题餐厅，我俩大晚上来着实让领路的服务员大吃一惊。

鉴于我的表情不太友善，她并不敢多看，老老实实地走在前面。

莫问有轻微的近视，在几乎全黑的环境下就是个瞎子。他走得很慢，试探着迈出一步，踩实了才敢继续。很快，他和我之间就隔了一小段距离。

我和服务员都没有发现，直到我回头才看见他在不远处，右手无意识地抬起，在空气中摸索着，可能在找墙。

我顿住了，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叫一下我们。

服务员为自己的冒失感到抱歉，正准备走过去扶一把，我阻止了她，并示意她别说话。

服务员了然，退到一边，最后一丝光也消失了。

莫问的动作停了一下，有点慌乱地左右看着，可很快又沉寂下来。

周围十分安静，只有偶尔一两声窃窃私语钻入耳朵，黑暗中我只能描绘出莫问的轮廓，黑影不太稳当地一步步朝我走来，走三步，停一下。

他始终没有发出声音，好像只要慢慢走，总能一个人走出黑暗。

终于他直直地撞上我，吓了一跳之后立马后退，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捏在手心，然后转身领着他，穿过黑暗。

我清楚地感觉到，莫问的手心已经湿透了。

饭桌上鸦雀无声，背后卡座的情侣已经忘我地亲上了，细微的啧啧水声传来，我和莫问相对而坐，气氛尴尬。

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甚至忘了开口问问他身上钱够不够，但想来是不用愁的。

莫问吃了几口就不动了。

“不好吃？”我努力忽略背后恼人的声音，云淡风轻地问道。

“没有。”莫问摇摇头，又拿起了筷子。

“不爱吃就别勉强。”我随口说了一句，莫问却忽然抬头定定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冒出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你似乎总觉得我在勉强自己。”莫问斟酌着语句，随后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很淡，“其实我能感觉出来，你更勉强。”

细小的鱼刺卡在喉咙里，我捂着嘴闷咳起来，招手示意服务员倒点醋，也侥幸躲过了那一狼狈瞬间。

我没有接莫问的话，也从来没想到他竟然看破了我。

他坐在对面，担忧地看着我，眼里的关心和爱慕作不了假。

即使看破了我，他依然喜欢我。

一瞬间，醋酸味和鱼腥味混合着爆炸，我的胃部涌出呕吐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