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不同,各如其面(2/2)
老白皱紧眉头盯着蓝主任,喃喃低语:“瞳孔缩小,神经系统抑制…”
“他平时吃安定吗?!”蓝主任问道。
我马上回答:“很少吃,除非后半夜还没入睡才会吃。”
老白眼神一亮,双手互击:“对了!镇静催眠药!没错!”
“现在只有这个能解释得通了,”蓝主任把手中的CT片放下,“等其他检查结果出来再说吧。”
“呤呤呤~”一阵电话铃传来,在静寂的监护室显得尤为刺耳。
“您好,CCU。”当班护士接听,片刻后她呼喊白茅,“白主任,是检验科找您。”
老白急速走过去接电话:“你好,我是白茅。嗯…嗯…心肌酶怎样?…好…什么?!千真万确?!好的,我知道了。”
听到白茅恍然大悟的口气,我与蓝主任一下子冲了过去,等待白茅传达新的消息。
“果然是镇静催眠剂!”老白如释重负,脸上隐约透出微笑,“我一直都有这个预感,所以特意交代检验科化验一下血药浓度,你们猜是哪种药?!”
蓝主任长舒一口气:“一定是这家伙吃了安定,害我们虚惊一场!”
我却笑不出来,因为过了四五个小时了,赫连意还没有清醒:“安定有这么强劲的功效吗?!那么叫都叫不醒!”
白茅严肃起来,低声说道:“不是安定,是劳拉西泮!而且浓度偏高!”
“什么?!”我大吃一惊,“家里根本没有那个药啊!”
“准是他最近失眠严重,”蓝主任戏谑起来,“自作主张来个猛药,打算睡个七天七夜!”
“不可能,他虽经常失眠,但是对于用药方面倒很自律。”我凝眉紧锁,心里乱作一团,脑中突然灵光一现,“草!是何兮!没错!我们…”
话说一半,便听到赫连意微弱的呼喊声:“小唐~”
我们猛然转身,三个人倾身上前,一下子全部扑了过去。只见赫连意努力睁开双眼,迷蒙半天才对准焦距,一脸疲像,颇似一口气上了几个24回来的样子。眼珠挨个看看我们三个人,又慢慢瞥了一圈监护室,有气无力地吐出一口气:“还是来了这儿…”
我焦急万分,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情况:“老师,你吓死我们了!你现在哪里不舒服啊?!”
赫连意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眼眶湿润着映着我紧张的面孔,继而缓缓说道:“困…”
老白上前查看了监护器,又俯身下去轻声询问:“赫连,你睡着了,怎么叫都清醒不来,是思姝叫了急救车把你送到这里的。你还记得之前是什么情况吗?!”
赫连意半睁着眼睛,呆愣愣地看着白茅的眼,之后慢慢转过头,闭上眼睛,说话声音异常低微:“都走吧,我累了,想睡…”
我与老白互相对视,都无可奈何,便没再强迫他说下去。蓝主任见赫连意情况好转,便退身告辞。与白茅送蓝主任离开后,我严肃认真地对老白讲了心中的疑虑:“老白,我跟你说过,晚上何兮来过年,后来我与思姝出门,回来后发现老师已经昏睡,而何兮早已不在…”
白茅抬起眼睛看着我:“你的意思是…你怀疑何兮?!”
“正是!”我胸有成竹,一口咬定,“之前何兮向赫连意告白,被他拒绝,之后我又说了令她难堪的话,今晚她来时,说要去美国进修,说是来辞别…我…我真的有这种预感,就是她!”
“这事非同小可,你不能信口雌黄,问问赫连再说,他是当事人。”白茅掐掉手中的香烟。
白茅不相信我的质疑,我也不便多说,跟随他返回监护室,发现赫连意又睡着了。
弄清楚了赫连意昏睡的原因,白茅吩咐护士给他用上纳洛酮,之后又加用了盐水防治血压过低。他再次查看了赫连意的生命体征,放心下来:“幸亏没有出现严重的中毒情况,不然就麻烦了…你和思姝守在这里,明天他清醒过来就回家吧。”
送走老白,我叫思姝到旁边的病床上睡觉,这丫头已经困得如一团烂肉,无精打采、呵欠连连。我独自坐到赫连意身旁,看着他呼呼大睡的样子,无奈摇头苦笑:“唉~老师,别再这样了,我受不了了,真是草木皆兵啊!我也快得心脏病了!”
暗暗长夜,寰宇寂寂,一边庆幸着赫连意能够生还,一边诅咒着这命运的愚弄,暗自嘲笑着自己这一夜癫狂失态的蠢样。依赖真的很可怕,一旦陷下去了,那人某个小小的意外,我都会觉得生命缺氧,无法呼吸。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正确,我暗自掏出手机给何兮拨了过去,果然是关机状态,我更加肯定了内心所想。但是想不明白的是,如果真的是她下了药,那么她究竟有什么目的?难道是谋杀?!之后殉情?!我草!不会吧!等不到毋宁死?!我的神啊!!!
我噌得从椅子上弹起来,必须要阻止这种丧失理智的行为!!!
“做什么去?!”
刚要冲出去找寻何兮,却被一声呵止叫停。我猛然回头,发现赫连意正睁着眼睛紧紧盯着我。
“老师…你…你醒了?”我赶快走过去,双手抬起来,却又不知该抚摸他哪里,“呃…哪里不舒服?!”
“除了困倦,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他的脸色臭臭地,恹恹呵斥,“你哪里也不能去,坐下!”
无奈听令,我刹住脚步,悻悻返回他身旁。在他即将闭眼时刻,我突然俯身质问他:“老师,何兮对你做了什么?!”
他猛然睁开双眼,严词厉色地沉声回应:“你不要管了,总之我没事。”
“她对你用了药是不是?!”我气愤至极,他怎么如此包庇何兮!
“叫你不要管了!”赫连意急了,声音提高了八度,吓醒了旁边入睡的思姝,便压低嗓音,“与她无关,是我自己误吃了安定。”
我胸口堵得难受,想不到自己担惊受怕了一个晚上,他醒来却叫我不要管了!!!我咬牙切齿,难以平复愤懑的心绪:“赫连意!你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你昏睡不醒我有多着急?!我恨不得代替你去死!你现在却在这里恼骂我?!她何兮不光给你用了劳拉西泮,是不是还给你用了迷魂汤?!你是不是后悔拒绝她?!如果你后悔了,我可以退出!我成全你们!!!”
难以压制自己喷薄而出的愤慨,我的一顿咆哮再次引来值班护士的窃窃私语,思姝也吓得跑过来拉我的手臂:“唐哥,你别对爸爸发火!他才醒过来啊!”
我一把挥开思姝,气喘吁吁地盯着病床上阴沉着脸、似有难言之隐的他,接着抒发自己的愤郁:“是不是何兮?!我猜的没错!你默认了!她差点就要了你的命,你有什么可包庇的?!当面是人,背后是鬼,她何兮丧心病狂,你却任她胡作非为!收起你不分青红皂白的善心吧!你这是助纣为虐!”
“够了!”赫连意怒吼,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我,胸口不住起伏,喘了半天似要怒发一场狂风暴雨,却渐渐低垂眉眼,缓缓平复着自己的喘息,“我不想再提。”
他萎靡不振的话语让我一下子泄了气,脱力坐到椅子中,我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草!草!草!”
简直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我讨厌他这种脾性,忍气吞声,任人宰割,他真是…真是不可理喻!而我自己也是个蠢蛋!他刚刚醒过来,我为什么又对他发火!我真是该死!
“我终究是辜负了她…”耳边传来赫连意的喃喃低语,“她临走之前说要与我拥抱,却突然拿出针管扎到我身上,我预感不好,朦胧中听她说抱歉,说…要把我的实验材料及数据全部拿走,算是,算是我对她的补偿…”
“什么!”我惊呼一声,难以置信,“那可是老师的全部心血啊!那可是几十万的科研项目!就这么被她卷走了?!草!”
“想必她早有所预谋,毕竟实验项目她最熟悉。”赫连意的脸色很难看,表情木然,“她可能还留了一封信,应该在我口袋,你找找看。”
我忙跑到衣柜处翻找赫连意的裤子,终于找出了一个纸条,上面写着:“我希望能够远走/逃离我的所知/逃离我的所有/逃离我的所爱/我想要出发/不是去飘渺幻境中的西印度/不是去远离其他南大陆的巨大海岛/只是想去任何地方/无伦是村庄或者荒原/只要不是在这里就行…”
我拿给赫连意看,不明白其中的内涵。只见赫连意目不转睛地盯着纸条上的字,之后眼角缓缓淌下泪水,喃喃低语:“这是我大三时写的一首诗,她…她还记得…我…我对不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