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逢(1)(2/2)
宇文言刚想说话,就被周子诺打断说道,“你又要说规矩是不是,那以前怎么不提规矩?”
宇文言叹了声气,“…真拿你没办法。”
说罢,起身褪去外衣,走到床边,对周子诺说道,“过来。”
周子诺走过去,习惯性的接过宇文言褪下的外衣,将其挂好。
这些年宇文言睡姿还是一如往常平躺,周子诺侧着身,眼睛瞪的老大的心想道,“还是那副禁欲的睡姿啊。”
“你要是不困,就起来看看兵书。”宇文言微闭双眼,小声道。
“我困!谁说我不困了。”
“困,就闭眼睡觉。”
“许久没见你,想多看看。”周子诺冷哼道,“怎么,被我看的…睡不着了?”
“荒唐!”宇文言压低声音仍旧闭眼说话。
周子诺更是放肆的将下巴抵着宇文言心口上说道,“我问你,这些年,你可想我?”
“睡觉。”宇文言明显是被周子诺弄得有些烦躁,但却没推开他。
“回答我,我就睡觉。”周子诺不依不饶的追问道。
“……”宇文言深吸一口气,微微睁开双眼,透着微弱的月光,隐约看清他的侧颜,眼眸中仿佛映着整片星辰,“想过……”
“多想?”周子诺依旧不肯放过的问道。
宇文言微微抬眼,看着抵在自己胸口的周子诺,嘴角上扬,是久违也罕见的温柔模样,“没有一刻忘记。”
周子诺被那样子迷住了,垂下眼眉不敢看宇文言的眼睛,“我也是。”
“你终是来了。”宇文言沉声说道。
“你走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定,一定会来找你,所以才肯放你走。”周子诺重新看向宇文言,眼生很是坚定的说道。
很久以后,宇文言都能回想起那时周子诺说这话时的面容,既坚定又纯粹。
这便是喜欢一个人的模样。
宇文言抬起手抚顺了周子诺的发,轻声说道,“你来了就好。”
周子诺早已习惯了宇文言那般推脱的样子,这般顺从可人的模样反倒是不习惯了,有些生涩的避开了宇文言的眼神,别过头去,在宇文言心口处趴了好一会,才移开。
周子诺背过身去,才缓缓平复了刚刚的心跳,心想道,“差点以为心脏要跳出来了。”
那晚,周子诺睡着睡着,就翻了回去,像旧时那般倚靠在宇文言身旁,伴着微弱的鼾声,睡得很是安稳。
第二天早上,周子诺睁眼发现身侧空荡荡的,直直的坐起身来,简单的擦擦脸,便走出去,问了外面的守卫才知道,宇文言早早就去督查新兵训练了。
周子诺回去重新换上深蓝色卷草纹的戎装,紧了紧腰带,佩剑龙霜随身,也跟去了新兵训练营,远远就看到宇文言,一袭浅白云气纹的戎装,外附甲胄,昨日微散的长发早已束起,眼神也变得更为锐利。
周子诺走向前去,故作行礼道,“参见将军!”
看到说话的是周子诺,宇文言轻撇了一眼,“来了。”
“早上起来没看到你,问了守卫才知道你在这儿。”
“……”宇文言冷言道,“没什么事,你就下去。”
“那我去旁边。”说着周子诺走到阴凉的地方,靠在树荫下看宇文言认真的样子。
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周子诺站的都有些累了,看着宇文言在日光下,想必更累,便走向前关心道,“歇歇吧,都一个时辰了。”
“还早。”
“还早?!”
“他们在这里多训练一时,我对他们多一份负责,他们才不至于以后上了战场丢了性命。”
“……那你也训练训练我呗。”
“你?不用我训练。”
“为什么啊?”周子诺皱着眉,不解的问道。
“那日你我比试,你的功夫很是长进。”说罢,宇文言低头看了眼周子诺的佩剑——龙霜,“再者,你这佩剑,何须我来练你?”
宇文言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周子诺想了想,“难道是因为龙霜剑?”
“你认识独孤仓秦?”周子诺追问道。
“认识。”宇文言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反而更让周子诺在意。
“那仓秦兄也没提起过你,倒是我老跟他提你。”
“提我做什么?”
“整日除了想你就是想你……”
宇文言知道周子诺又开始不正经了,还没等周子诺说完,就皱眉转身下了高台,又留周子诺一人不知所措,嚷嚷道,“我还没说完呢,怎么又走了。”
“累了。”宇文言轻答道。
周子诺小声嘟哝,“刚刚还不累,这一会又累了,还真是善变。”
宇文言自小就与独孤仓秦相识,大概同是将门之后,两人自然就走的近一些,但也难免被外人所比较。
更为优秀的自然是宇文言,但独孤仓秦并不介意比自己优秀的人是他,所以没什么事还是会跑到宇文府上偷懒。
那时两人都还小,宇文言自律的本性是天生的,每每看到独孤仓秦偷懒,都没好气的讽刺道,“等你爷爷抓住你,早晚打死你。”
没错这话就出自宇文言之口,小时候的宇文言确实比较毒舌,可独孤仓秦天生脸皮厚,根本不在意他说什么,依旧在府上蹭吃蹭喝,悠闲自得。
那天,独孤仓秦斜靠在凉亭,吃着点心,看宇文言习武。
“仓秦你这小子,果然在这儿。”老远就叫嚷道,气道之足,不用猜定是独孤老爷子。
孤独仓秦看见是自家老爷子,吓得赶紧躲在宇文言身后,慌张道,“救救我,救救我,我爷爷这回肯定得打死我,我说来你这儿是跟你一块练功夫的。”
“那你刚刚干嘛呢。”宇文言冷言道。
“一会儿,一会我就跟你习武。”
“晚了。”
“救救我!”
等独孤老爷子气势汹汹的走过来,一把抓住独孤仓秦的衣领子,“你小子,天天混吃等死的,对得起你早逝的爹娘么!”
“爷爷!我练着呢,就刚刚休息那么一会,就被您看到了。”独孤仓秦一边求饶,一边给宇文言使眼色,让他救自己。
果然独孤老爷子转脸问宇文言,“是这样么?”
宇文言顿了顿,眼角流露出一丝诡异,说道,“是。”
独孤仓秦没想到宇文言竟真的会帮自己,老爷子听到宇文言的回答,便松了手,抚平被他拽皱的衣领,说道,“看来是爷爷误会你了,那你好好跟这习武,记得早点回家。”
“是,爷爷您慢走。”目送出门,独孤仓秦才敢松口气,转身说道,“谢谢你啊。”
“别谢我。”
“为什么啊,你帮了我。”
“谁说我帮你了。”宇文言反问道。
“没帮我?那你刚刚?”
“欠我的。”宇文言一挑眉,坏笑道。
“阴我?!”独孤仓秦这才回过味来,冲他之前对宇文言的了解,刚刚那一幕绝不是宇文言能做出来的,所以既然他这么做,必有陷阱。
“谁叫你上钩了。”
“说吧,要干嘛。”
“没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诉你。”宇文言收起剑,走回房间。
如果说少时的宇文言还有什么可惦念回忆的,大概就是这段模糊的时光吧。
即使没有父亲伴在身旁,终归也是不孤单的。
转念,宇文言的思绪又被带回到了那天,他跪在墓前,用沉默代替告别。
独孤仓秦站在他身后,默默陪着他,什么都没说。
等他起身,独孤仓秦走到他身边,手搭在他肩上安慰道,“你还有我……”
宇文言垂眼,摇了摇头,“我再没亲人。”
是啊,宇文将军死后,偌大的宇文家只剩宇文言一人苦苦支撑,所以无论他的身边有谁陪伴,宇文言都是落寞的。
宇文言缓缓站起身来,眼睛还是离不开那墓碑,有些嘲讽道,“其实父亲活着的时候,也不在身边陪着,我以为我早就习惯了。”
“你还有我!”独孤仓秦又重复了一遍,只是这次语气更重了些。
宇文言抬眼看了看他,“…我要进宫了。”
“何时?”
“明天。”
“这么快。”
“我进宫之后,你我怕是也没什么机会再见,听你爷爷的话,他老人家上岁数了,跟你折腾不起,还有……”
宇文言想了想说道,“若以后你掌了独孤家的事,可别再像现在这般‘不学无术了’。”
独孤仓秦故作轻松的说道,“别说的像这辈子都见不到了一样,我也可以随爷爷进宫去看你的啊。”
宇文言笑笑不语,他是羡慕独孤仓秦这般的天真,却也不舍得把真实告诉他。
这次进宫算是允了宇文家世代的诺言,然而宫中利益交错,是非众多,岂能独善其身。
即将分离之时,就算平时看着再没心没肺的人也会有些许的犹豫,“进宫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几年过去,他们再见之时,宇文言即将前往西北边境,去守一方平安,而他又看着他远去,默默站在原地,什么都没再说。
一别之后,直到今日,独孤仓秦在宇文言心中仿佛再没变过模样。
“宇文言!”周子诺一脸不解的看着他,“想什么呢?”
“想起以前的事了。”
“以前什么事?跟我有关么?”
“你是怎么认识独孤仓秦的?”宇文言问完就有些后悔了,“不想说就别说。”
周子诺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宇文言,“这有什么不想说的。”
“…你走之后,我便跟父皇要求自立府邸,后来有一天他就莫名其妙的过来找我,说他是独孤家的少爷,之后就天天泡在我府邸,一开始我也不愿意,后来想着多一个人至少能说说话,所以也就没管着,自然而然就熟了。”
“就这样?”
“对啊。”
宇文言看周子诺的样子倒也不像说谎,再想想这孩子也是不会说谎的,所以又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道,“那这剑……?”
周子诺大概是猜到了宇文言想问的事,解释道,“后来我跟父皇要求来西北找你,得到同意后自然是要告知他的,告别那天,他就把龙霜转赠于我,我本是不想收的,毕竟是名贵的剑,看他态度强硬我也就没再推脱,想着何时有机会再还了他。”
“这龙霜剑是独孤家的传家之剑。”宇文言说道,“当时看到你的佩剑竟是龙霜,还以为你们的关系好到要赠了传家宝。”
周子诺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坏笑的说道,“原来那日你是吃醋了。”
宇文言这才想着自己刚刚说的话很是不妥,微微红着脸不去看周子诺。
周子诺很是满足的说道,“那是吃我的醋还是……独孤仓秦的?”
宇文言有些躲避的说道,“一会有个篝火晚会,当是对你的欢迎。”
周子诺本想追问,却又有些害怕问到的结果,便止住原本要说的,接话道,“你去么?”
“我一会去,你先过去。”
宇文言独自一人回了营帐,身后紧跟着一个人,待宇文言坐好后,此人跪下行礼道,“参见宇文将军。”
“拿来吧。”宇文言说着接过此人递过来的密函,打开读了一会,说道,“皇上的意思我明白了。”
“既然将军明白,那小人就先行告退。”
“嗯。”宇文言将密函放到灯火边上,没一会就烧了起来,化成灰烬。
这五年里,皇上一直都与他用密函联系,多多少少他知道点朝堂局势,但他始终不明白为何皇上要把周子诺放在他这里,若真像密函中所提到,近两年周子景势力扩大到皇上需要找一个能够与他制衡的人,他能想到的只有周子诺。
可……现在子诺就在他赤麟营中,皇上这两年身体大不如以前,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将子诺放到这西北荒凉之地,若真是宫中有所变化,他怕是再回去都难了。
想到这儿,宇文言更是面容沉重,不知所措,子诺来这儿单纯的只是为了寻他,想必皇上心中也是有所不满,却也了解自己这个儿子,拦是拦不住的,只能任由他来。
可这正是宇文言担心之处,“他来,是因为我,可怎么能明知道他身处险境,却置之不理,由他任性,若不是为我,倒也还好……”
“干嘛呢。”周子诺突然闯了进来,“等你那么久,还没见你来。”
宇文言快速收起自己的思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说道,“走吧。”
说着宇文言披上外衣,往外走,路过周子诺身边时,理了理周子诺有些凌乱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