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1/1）

处身在一片黑暗世界里，没有人来拉一把，会溺死。

言远觉得自己快窒息了，他从不知原来自己有幽闭恐惧症，他奋力呼吸着，却只有稀薄的空气流入，根本不能满足身体的需求，他开始感到眩晕，周围的声音都像被放大了，那“嘶嘶”停留在他耳边，发出这声音的物体好像下一秒就要砸向他。

他贴着门缓缓滑下，听到“水”滴落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大声，像是定时炸弹最后的那几秒。

言远脑海里出现了走马灯，他看见了小时候和卓咸在池塘踩水的自己，又看见了送他上飞机的父母，后来还有黄妍、裴悦、柏得，恍恍惚惚地，好像也看见了那个男人…自己选的主人，他的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朝自己走来，一手就将自己从黑暗拉了出来，言远看见了光，看见了男人用那个东西覆上了自己的嘴。

随着第一口氧气被言远吸入肺里，眼前的景象也不再模糊，他清楚地看到男人半跪在自己身前，一手扶住自己因缺氧而瘫软的身体，一手按着氧气罩，眼睛紧紧盯着自己。

看到男人凑近的眼脸，言远觉得好像又开始缺氧了，他下意识用手扶上了氧气罩，想将它按得紧一点，却一下碰到了男人的手，言远头里敲起了警钟，如果他的身体是正常的，那他一定会马上抽手站起身，但现实是，他只能低着头慢慢放下手，眼神与男人错开。

可男人没想任由他脱手，他抓住了言远下落的手，再重新按上了氧气罩，两只手就这么压在一处，压着给言远续命的东西。

虽然男人的手很暖和，手心的茧也不膈人，但言远一想到这手不知沾染过多少血污、杀过多少人，他就想将自己的手挣脱出来，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幸好这次男人没再为难他，男人先紧紧按了按言远的手，再将罩子后面的绳在言远后脑勺系好，确定无误后，才放开了手。

言远的手没了支撑，也无力地垂在了身侧。

男人退到了一边，去接了一杯热水。

在这个空隙，言远看清了这个房间的全貌，“水滴声”是天花板上悬挂着的动物尸体发出的，它的血不断的流下，而和言远想象中不同的是，血滴到的不是地上，而是他头顶上方不远处的玻璃面上，那块玻璃竟将这里分成了两个空间。

而那“嘶嘶声”得来源，便是那动物尸体下方盘踞着的一条网蟒，它正吐着信子，脑袋往后缩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扑向挂着的猎物，将之吞下腹。

“那是我的宠物。”一旁站着的男人友善地给言远解释了。

言远瞪大了眼，不过他吃惊的不是男人将这种十多米长的蟒蛇当宠物，而是男人的声音。

他分明记得，拍卖场上，男人的声音沙哑、难听，可现在却是低沉、字正腔圆，尽管知道变声器很普遍，但他不解为什么男人要换一种声音和自己对话。

男人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微笑着开口道，“你以为的真实是什么呢？”他端着水慢慢靠近言远，“之前是我，现在也是我，又或许…我不是我。”

他将言远嘴上的氧气罩取下，水杯挨在了言远唇边碰了碰，言远顺从地张开嘴，喝下了水。

应该是男人动作幅度过大，水从言远唇边溢出，男人又用手细细揩走了水痕，又继续道：

“小可怜，你连现实都看不真切。”

言远不明白男人这话的意思，什么是真实？他倒真的觉得来到尼泊尔发生的一切都不真实，突然被卷入了人口拍卖，他当然希望这都是梦，都是假的，醒来的自己还在明亮的家里，有父母，有朋友，而不是在这里吊着一口气，还不知道自己会受怎样的折磨。

像是要寻求一个结果，言远看着男人说道：“我看到的现实即是我落在了你手里，并且刚才差点被你的宠物吓死，还不知道你要对我砍手还是扯舌头。”

说的人冷静可听的人却脸色微变，许是因为那句“扯舌头”勾起了男人不好的回忆，他一把扯住言远的头发，提起言远的头，让言远仰视自己，他一字一句道，

“从没有奴隶敢挑衅我，我可以救你，也可以推你下地狱，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活是为我，死也是为我。”